第753章 安宁公主下手了
“寒冬打仗,最怕的是粮袋见底,”一位白发老将拍案,“那就别拖!十五天内把景隆人赶进雪窟窿,再让他们尝一回二十载前的胯下之辱!”
“和亲?老规矩可不得!”另一名少壮派咧着牙,“得让景隆乖乖送来十位金枝玉叶,外加一百个名门闺秀,才配得上咱西戎的‘聘礼’!”
……
殿内哄笑如雷,仿佛已经看见景隆的公主们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西戎国王眉间的阴云也被这股狂风吹散——提早开战,似乎成了天赐的立功良机。
同一时刻,风雪卷进汤楚楚暂住的小院。
铜盆里的火舌被寒风压得抬不起头,纸钱化成灰蝶,在雪幕里盘旋。
石阶下,几十名喇嘛、和尚昼夜诵经,木鱼声夹在风啸里,忽断忽续。
月余以来,她的日子便是如此:白日去到验田转一圈,傍晚回来蹲守火盆,一边添纸钱,一边把思绪埋进跳动的火焰。
风势稍歇,安宁公主踏雪而来,貂裘上落满白霜。
“慧资政,”她语调平板,“国都周边能搜罗到的烟花爆竹皆在这儿了。”
汤楚楚抬眼。
数十名宫人牵马止步,油纸覆盖的车上,花炮堆成小山。
西戎不产此物,这些皆是商人从景隆贩来的稀罕货,能凑齐,足见手段。
汤楚楚抬眼掠过,数量远不够她心底盘算,但面上仍含了浅笑:“多谢公主。出殡那日,让烟火给我幼弟照路,别让他迷了回家的方向。”
法师们低眉暗叹——贵族过年才舍得点几支的宝贝,她却要一把火烧给亡灵,奢靡得近乎荒谬……
那些僧人即便心里嘀咕,也不敢多嘴半句——谁让这景隆来的妇人真把稻子种活了?
如今田里一片青绿,再有月余就能抽穗,若亩产真能冲数百斤,西戎便再不用看天吃饭,到时候景隆的米面、绸缎、瓷器,统统可以搬到草原。
汤楚楚侧过身,让开风口:“外头风雪紧,公主里边歇歇脚,喝口热茶。”
安宁公主吩咐宫人把烟花抬进仓库,自己随她入暖阁。
戚嬷嬷奉茶后,掩门守在廊下,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侍卫。
“资政上次给的图样,我命人赶制了。”公主嗓音压低,“模样古怪,我未敢带入宫,怕西戎国王起疑,干脆留在试验田陶将军处,你寻空去验一验。”
汤楚楚郑重颔首:“若那物真能成,咱们逃出生天的把握便多几分,公主大恩,我铭记在心。”
她托公主造的,是杆火枪——填药、点火、发弹,百步穿甲,对这冷兵器时代而言,堪称降维杀器。
起初她不想把这样的杀器带到此处,可转念便苦笑:战场之上,哪来公平?
若能早一日结束兵戈,也算少流几瓢血。
安宁公主又道:“我遣人探得,景隆已聚二十余万兵,沿途还在添人,抵边境时少说三四十万。西戎东线仅二十万,硬碰硬必吃亏,为保社稷,他们多半得把你完璧归赵。”
汤楚楚却缓缓摇头:“我原也这么想,如今看,未必。西戎费尽心机把我掳来,封我幼弟为一品,又允我诸多荒唐要求,表面是隆恩,实则是把稻种当命根子。在稻谷归仓前,西戎国王绝不可能松手——我,已成死扣。”
她抬眼望向窗外灰白的天幕,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景隆借我之名征兵,若因我一人,让那么多条鲜活性命埋骨黄沙,往后余生,我怕是闭不了眼。”
“发丧当天,我会带着全部景隆人冲出去。”汤楚楚抬眼,语气沉静却笃定,“公主,跟我们走吧。”
她在这深宫熬过冬夏,太明白这位“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金顶玉阶,不过是座光鲜的牢笼。
景隆公主,已经为两国牺牲太多,该回家去,穿自个的锦缎、喝自个家乡的井水,堂堂正正做回金枝玉叶。
安宁公主微微扬唇,目光穿过窗棂,落在极西的方向:“我子埋在此地,我得陪着他。”
“太子若在世,定期盼您好好活着。”汤楚楚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公主也带上,回景隆请太医令、国手、神医,或许能唤醒她……”
“欣儿醒不了了。”安宁公主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懂她醒不了。但你放心,我定帮你们逃跑的——要人、要印、要口令,尽管开口。”
汤楚楚眉心紧蹙:“您若留下,西戎国王迁怒于您……”
“我既嫁来西戎,便没打算再踏出一步。”公主抽回手,袍袖一拂,转身离去,“心意已决,资政不必再劝。”
帘子落下,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汤楚楚望着那道背影,明白她留在此处的理由,却比谁都清楚——这条执念,会要了她的命。
夜沉下来,梵唱声渐低。
汤楚楚带人钻入库房,把一箱箱烟花爆竹拆开,倒出药粉,兑硝、配磺、捣炭,捏成雀卵大的“雷丸”。
手法熟稔后,两炷香便能滚出数百颗。
明天她要去试验田,若火枪能击发,便连夜赶工,人手一支——逃命时,一粒铁砂比一句求饶管用。
正忙真,远处忽传幽幽哭声,像风掠过破窗,时断时续。
她掀帘望去,声音来自冷宫——艳妃,如今被贬为艳姬,夜夜倚栏啼哭。
西戎国王再未踏入那道宫门半步,哭声便一天惨过一天。
墙外,几名宫人窃语而过:
“听闻艳姬昨夜哭到咳血,今早还跪在雪里求见大王。”
“咳血又如何?大王正忙着点兵,哪有闲心管一个弃妇。”
哭声、风声、硝磺味,混作一团,漫进夜色。
“听闻今天太子冒雪入宫,替艳姬对王求情,却被大王当庭怒斥半日,艳姬复宠怕是彻底无望。”
“怕什么?太子荣登大宝后,艳姬照样是太后,好日子在后头。”
“也是,太子继位早晚的事,只要艳姬活着,早晚是西戎说一不二的女人。”
……
数位小宫人窃窃私语,声音散在寒风里。
汤楚楚听得真切,他们口中的“太子”并非安宁公主早夭的亲子,是艳姬所出的长子。
有这位储君在,艳姬似乎确能高枕无忧。
可安宁公主的将来,却像这雪天,一眼望不到头。
“出事了——太子坠马!”一声惊喊划破宫墙。
“蹴鞠时马失前蹄,腿骨粉碎,国医断言:此生再难行走。”
……
“残躯怎可承统?祖制在上,太子之位怕是要换人了。”
“若换储,艳姬的次子便是最长,横竖她吃不了亏。”
议论声未落,噩耗接连传来:
二王子狎妓染花柳,三王子斗殴失明,长公主被掳下落不明,次公主遭夫家暴至小产……
五子俱殇,矛头却无声无息指向雪幕深处。
汤楚楚唇角微挑:安宁公主终于出手。
艳姬失宠那日,她便知这血债必偿,果然,公主半分未让她失望。
可这般明火执仗,亦令她心头发紧。
她借故再入王后寝殿,却被眼前景象震住——
昔日珠帘翠幕、锦毯生香,如今只剩空殿萧萧,风雪穿堂,如入荒冢。
安宁公主倚窗捧炉,笑意薄凉:“他懂凶手是我,却未敢动我——他怕景龙兴师问罪。慧资政安心,我还好。”
榻上公主面色青白,呼吸几不可闻。
汤楚楚心底长叹:“无论胜负,你与西戎王已血海难消。发丧之日,仍是脱身良机……”
劝词未竟,公主已轻轻摇头:“景隆于我,早无牵挂。我这一颗心,生死皆葬于西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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