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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杨护军显灵


“老八居然懂服侍人?”太后喃喃,满是诧异,“那小子自幼让人提心吊胆,长大后更是个混不吝,向来只有旁人哄他、惯他,他何时懂得照料他人?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容晴的嘴角暗暗一抽——

太后抓错重点了吧?

眼下是计较“老八懂服侍人”的时候吗?

真正该担心的,分明是那寡妇把八哥缠住的吧!

她赶紧把话头拽回:“之前您凤体欠安,也没见八哥亲奉汤药;如今慧通议一倒下,他倒寸步不离地守着。”

“我病是老毛病了,他不上心也寻常。”太后缓声道,“慧通议这回救了大伙,老八被她的义举感动,才去搭把手……可男女终究有别,真损了人家慧通议名节就糟了,我转头讲他两句。”

容晴干笑补充:“八哥还未娶正妃,慧通议却是孀居。若叫外头捕风捉影,讲皇室子弟与寡妇暧昧不清,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至此,太后才咂摸出容晴真正的味道。

“你讲慧通议先找老八搭话,可见她并不嫌他;老八又肯亲自照料,说明也能接受慧通议。亲王配寡妇……听着是别扭,可细细想来,也并非完全行不通……”

容晴倏地瞪圆了眼——

啥叫“并非完全行不通”?!

太后言下之意,竟是要让那寡妇名正言顺进皇家门?

凭她也配!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孀妇,脚下还踩着三分田埂,怎配踏上金阶玉墀!

“此番慧通议以命相搏,救下哀家骨血,如今又昏睡没醒,不如顺势昭告天下——就说她重伤无治,香消玉殒。”

太后眼角含笑,一字一句皆是算计,“随后给她换个干净出身,抬进宗室谱牒。为堵悠悠之口,再封她俩儿子俩弟弟为世袭勋爵,也算皇恩浩荡……”

容晴只觉耳畔嗡鸣,险些栽倒。疯了吧,连太后也跟着失心疯……

翌日,初四,天色尚蒙蒙。

晋王领着十数位民间圣手匆匆入宫,脚步未稳,便听内室传来一声微弱喘息——汤楚楚睁眼,恍若隔世。

她像被抽离又塞回,魂魄在时光长河里漂了一圈,落回前世那栋冰冷别墅。

清晨六点,闹钟刺耳,她独自从大床弹起,刷牙、洗脸、烤面包、冲黑咖,动作机械精准。

车库驶出白色轿车,一路高架,公司大堂灯火通明。

员工们列队微笑,“汤总早!”——整齐得令人发毛,她也回以标准弧度,唇角却毫无温度。

上午合同,下午并购,晚上路演;

十一点,胃空腹鸣,她扒拉一口冷沙拉,接着对着电脑改方案。

凌晨三点,窗外霓虹熄灭,她才瘫在办公椅上,像被抽干电量的机器,沉沉睡去。

梦境像一条冰冷的传送带,把她周而复始地丢进会议室、合同堆与冷光灯里;每一次循环都榨干一分血色。

她找不到大柱、狗儿、二牛、宝儿,也摸不到雨竹、思琪,更听不见孙儿软糯的叫“奶奶”。

那些曾焐热她心口的名字,被现代都市的空调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从前她独来独往,以为“一个人”才是常态;尝过亲情的炉火后,她再受不住零下的人生。

别回去,她不要那间空旷别墅,她要回东沟镇,回炊烟、回鸡飞狗跳、回有人喊“娘”喊“大姐”“奶奶”的黄昏。

这股执念像一根绳,猛地把她从冰窟窿里拽出来。

她睁眼,明黄帐顶盛放着金线牡丹,耀眼得陌生;

侧首,殿宇高旷,每一件器物都写着“皇家”二字。

她倏地坐起——胸口瞬间撕裂,手掌摸到一层硬壳,像现代石膏,却裹在绫罗之下。

“慧通议醒了!”邹嬷嬷扑到榻边,喜得声音发颤,“肋骨断了一根,两位御医一起接好,可不敢再乱动,静养半月方能挪身!”

汤楚楚怔怔抚着胸口的硬壳——

原来骨头早已悄悄裂开,而她,竟在梦里把疼痛也一并忘了。

回想在地宫那阵乱斗,她被人推搡了好几回,后背重重挨了两下;当时仗着防弹衣在身,她没把那点疼当回事,谁料肋骨还是断了。

所幸断骨没扎进肺里,否则这会儿她早去阎王那儿报到了。

她老实躺回去:“这是哪儿?”

邹嬷嬷未得作答,外头皇后、太子妃并着刚进宫门的晋王已一股风似的卷入内室。

“慧通议,你可算醒了,真是苍天庇佑!”皇后来到凤榻旁,攥着她手,“太医断言你三日内醒来,如今拖到第四日,可把我吓坏了。快,把药端来,趁热让慧通议服下!”

太子妃忙捧了药碗,亲自执勺欲喂。汤楚楚哪敢当,忙伸手去接:“我自己来便好。”

“就让我服侍你吧。”太子妃目含感激,“若非你舍命挡刀,太子早已……你救了他,便是救了我们母子。恩人喝药,我理当伺候。”

皇后轻按住汤楚楚:“由她去,这几日她喂惯了。”

汤楚楚听得冷汗涔涔——

意思是,自己昏睡的几日里,竟一直由太子妃亲手照料?

那此处,莫非是……东宫?

“此处是凤仪宫,就近治伤,省得搬动。”皇后含笑解释,“伤好之前,慧通议安心住下就好。”

汤楚楚刚抿了口药,闻言差点呛住:“这是娘娘的寝殿?”

看到皇后颔首,她赶忙撑臂欲起——昏睡时不知便罢,醒了还占凤榻,哪敢如此僭越。

“别动。”晋王倚在雕花槅旁,挑眉揶揄,“你躺这儿,皇嫂刚好搬去皇兄那,权当成人之美,懂么?”

皇后:……

汤楚楚:“……”

皇后轻咳掩窘,转开话题:“言归正传。你与太子自暗道脱身,却被慕容偕围堵;颜将军赶到时,慕容偕、陶林并五六十名乱党皆毙命。慕容偕胸前中剑,余者死状雷同,此事你如何看?”

汤楚楚垂眸,声音低缓:“慕容偕那剑……乃臣妇刺的。是否不该杀他?”

“什么该不该?早该千刀万剐!”晋王冷嗤,“你取他性命,便是大功,皇兄自有封赏。”

“臣妇力弱,本难招架。”汤楚楚开始现编,“慕容偕恐太子日后兴兵,令陶林先除之。臣妇受旨护储,岂容太子血溅当场?遂以身挡刃……千钧之际,陶林忽倒地抽搐。”

她抬眼,唇角带笑,眸中却浮起薄雾,“是我亡夫显灵。东沟村时,他护我多次;我道京都路远,他鞭长莫及,谁知危急关头,他仍替我索了陶林性命。我与弟弟儿子日日盼他归来,他虽魂未归家,却从不曾离去——只要我有险,他必破冥而来……”

汤楚楚的嗓音像春夜里的细水,静静淌过空旷的大殿。

皇后低头拭了拭眼角:“慧通议与杨护军鹣鲽情深,叫人动容。”

晋王却抿唇:“人死如灯灭,还能隔着阴阳守几回?”

若亡魂可以伸手管阳间之事,这世道岂不乱了纲常?

皇后偏首反问:“那八弟说说,若非杨护军泉下庇护,文弱的太子与慧通议怎可让五六十个党羽顷刻伏诛?除了他,还有谁办到?”

晋王一时哑然。

疑窦再多,他也寻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好默认是那死人显灵……

汤楚楚不愿再纠缠,转开话头:“陶家如今怎样?”

“陶林身死,余者皆押地牢,只留陶丰。”晋王答得简洁,“陶家生死,听候陶丰发落。”

他早已查得明白:谋逆系陶林一人之谋,陶家其余人并不懂。

然律法定的是“连坐”,纵无辜亦当诛。

偏生陶丰立下救驾大功,刀下留人便成了人情。

待风浪平息,陶家满门是斩是赦,全在陶丰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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