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妒忌别家宠闺女
汤楚楚抬首,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多谢娘娘给臣妇公道。然臣妇仍百思不得其解——容晴郡主为何三番两次欲置臣妇于死地?思来想去,大抵是某次入宫无心冒犯郡主。郡主若能指出臣妇失礼之处,臣妇甘愿磕头赔罪。”
太后微微颔首:“容晴,此事你是该给哀家、也给慧通议一个交代。”
容晴指间绣帕被攥得撕裂抽丝。
她抬眼,正对上汤楚楚含笑的眸光——那抹讥诮如针,刺得她心火骤腾,几乎克制不住扬手挥过去。
可她不可以。
不仅不可以再打人,连动手的缘由都必须咽进肚里。
“八哥”乃太后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亦为太后此生最愧的一道旧疤。
十余年之前,太后逼八哥的心上人嫁于了当时的四皇子,那姑娘十六岁便香消玉殒。
自那日起,这根刺便横亘在母子之间,谁都不敢碰,一提就见血。
正因太后内心存着愧疚,才从不催逼八哥娶亲,任他行事愈发荒唐……
那年,外邦公主随使入朝,对八哥一见倾心,太后却暗地里嗤笑那公主“血统杂驳,蛮夷之后,怎配我景隆国晋王”。
那一刻她便明白:自己更无法配八哥。
她父母是地里刨食的庄户,她不过是个连名字都写不全的乡野丫头,踏进宫门时,鞋底还沾着田泥……
太后见过她最狼狈卑微的模样,又哪会让她这种不堪之人踏入晋王府?
更何况,她如今顶着“义妹”的名分,兄妹成婚,是要把皇室脸面撕下来给百姓践踏。
她比谁都清楚,于是把心动锁进最深的匣子里——
八哥不娶,她就能永远抱着一丝幻想。
她不容哪个女人接近八哥,也忍不了八哥对谁的回眸多停一息……
多年里,她守着那束高悬的月光,甘愿自己融进黑夜,替他挡去所有阴影。
“我……未针对慧通议……”容晴垂首,几乎把下唇咬出血,“凤仪宫只见一回,再相逢便是猎场,她连近我身的机会亦无,我又怎会为点风吹草动就置她于死地……”
对此种答案,汤楚楚毫不意外。
容晴那点见不得光的想法,一旦放到天家台面,便是痴心妄想。
如今她把柄在手,日后想掀翻这位郡主,只消轻轻拨一下这根暗弦即可。
“那容晴郡主便是专门对付臣女?”颜雨晨接口,“敢问臣女究竟何处得罪,竟让尊贵的郡主必欲除之不可?”
容晴把唇咬得发白。
她与颜家素无旧怨,更没闲工夫去暗算这么个小姑娘,可眼下非得编个由头,否则迈不过太后关卡。
她轻声道:“颜姑娘生来便是颜家独一千金,众星捧月;而我虽封郡主,父母早亡,手足凋零,阖族只剩我一人。我羡慕至极,妒意日深,终至行差踏错……”
说罢,她膝行到颜夫人与汤楚楚跟前,泪如雨下:“颜夫人、颜姑娘,是我不堪,我知错,日后定不再犯。慧通议受我牵连,也请责罚……”
太后的心渐渐软了。
当年先太子反扑,容晴满门恰在宫中探她,尽数惨死于乱军——说到底,是皇家亏欠了她。
“哀家也有错。”太后叹息,把容晴揽入怀里,“自幼将她养在膝下,却耽于佛堂疏于管教,方酿今日之祸。”
太后都低头,臣子岂能再追究?颜夫人忙说道:“臣妇亦会严诫小女,往后绝不冲撞郡主。”
“来人呐。”太后吩咐,“把哀家那箱珠宝抬来……”
宫人揭开箱笼,金玉珠翠耀得人睁不开眼。
“权当哀家向三位赔礼,莫推辞。”
颜夫人与汤楚楚眼神在空中相碰,只好叩首谢恩。
告退出殿,三人刚起身,汤楚楚膝盖一软,险些扑倒——久跪之下双腿早已麻木。颜雨晨悄悄搀住,相扶出了寿宁宫。
她们前脚刚走,容晴再次跪倒:“太后,我德行有亏,不配郡主之尊,愿自废封号,与青灯相伴……”
“浑说什么!”太后把她搀起,“禁足半年,正为给你思过。待期满,哀家给你择一门好亲,有了孩子,自有骨肉疼你,何苦再去妒旁人。”
容晴满嘴苦涩——那不过她临时扯的托词,她根本不想嫁,更不想嫁除“八哥”外的任何男人。
……
寿宁宫外,颜夫人唏嘘:“郡主心胸竟窄到连别家宠闺女都容不下……”
颜雨晨撇嘴:“她一异姓孤女,得太后那般隆宠才真叫人眼红呢,还敢妒人。”
“宫门处,慎言!”颜夫人低斥,转而握住汤楚楚,“慧通议若如不弃,往后咱姐妹相称。我托大喊你一声妹妹,可好?”
“叫我楚楚就行。”汤楚楚笑吟吟褪下腕上玉镯,“雨晨,来,喊声‘楚楚姨’,下次楚楚再给你补份大礼。”
“楚楚姨!”少女嘴甜应声,三人说笑着踏出宫门,日头正好。
颜雨晨当即把镯子套上手腕,迎着日光照来晃去,笑意比玉还亮。
就这么一伸手,两户人家顿时热络得像一家子。
天一日寒过一日,年关也步步逼近。
赶在百官休沐前,汤楚楚特地跑了回鸿胪寺。
两年以来,她与张大人书信不断:月月译信,半年译书二三册,还顺手编写阿沙部语教材寄给京里那群“卷王”。
鸿胪寺人皆科举出炉,学霸中的学霸,两年浸泡,早已脱胎换骨。
可语言这玩意儿需环境滋养,碰上汤楚楚这种自带“现代外挂”的,他们仍是小巫见大巫。
她前脚进门,六品七品的小年轻官员就捧着“错题本”围上来。
汤楚楚耐着性子逐一拆解,偶尔碰到上古旧用法,还得拉张大人一起“会诊”。
“想当初,吏部尚书那老倌嚷着要裁咱鸿胪寺。”张大人抚须冷笑,“如今怎样?编制反倒多了十几号人,全是托慧通议的福!”
汤楚楚摆手:“我就一抚州六品通译,可不敢居功。”
“错!”张大人甩出一堆账册,“景隆国与阿沙部通商后,香料珍宝牲畜滚滚来,瓷器丝绸盐铁哗哗去,户部关税翻着跟头涨,鸿胪寺跟着鸡犬升天……”
小官员们七嘴八舌补充:
“从前咱国宴才配出镜,现在国库鼓了,张大人在朝会上都能横着走。”
“后宫娘娘为抢阿沙部宝石,把张夫人门槛都踏平了。”
“来年新科进士榜一放,咱能先挑几个人才呢,这在从前梦都不敢做!”
汤楚楚听得唏嘘:经济是国之根本啊,古人诚不我欺。
商户地位再低,可一旦贸易畅通、国库充盈,鸿胪寺成为炙手可热的部门。
她暗忖:东杨学堂的外语课若真能培养出进士,哪怕末名,也可凭“阿沙部语f”稳进鸿胪寺。
机会,永远是给提前学好技能的人的。
大半日过去,她起身辞去。
刚出大门,便撞见李公公笑吟吟候着:“慧通议,陛下听闻您在宫里,特命老奴在此恭候。”
“让公公久等,怎不让人通传?”
“您办的都是大事,咱家不敢打扰。”李公公侧身引路,“陛下想同您闲聊几句,慧通议可方便?”
皇命召见,再冷也得去。
汤楚楚裹紧披风,随李公公往养心殿去。
越靠近养心殿,寒气越被地龙驱散。
进门刹那,暖风扑面,貂氅可脱。
“臣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隔年再面圣,她行了大礼。
皇帝抬手让她平身,赐座、赏茶,又挥退内侍。
屏风后,只剩君臣二人——汤楚楚懂得,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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