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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大结局(五)


面对安皇后锐利的眼神,沈星染面不改色回道,“阴婆婆教了我许多,这样的毒,不成问题。”

安皇后为了一举毒死庆帝,才选了一款剧毒的药,可如今瞧她这般轻描淡写,凤眉微微一拧。

即便沈星染真能解毒,她也没打算活着。

她很清楚,即便是侥幸活着,有宁贵妃和秦王虎视眈眈,她也无法护得住腹中骨肉。

这般想着,安皇后漠然拂开了沈星染的手,“本宫弑君弑夫,早已没了活路,趁着宋玉没有打进来,你们离开吧。”

德云见她铁了心不走,也朝着几人鞠躬道,“几人娘娘心意已决,就让老奴留下陪她最后一程吧,皇上将大部分暗卫与密令一同交给了秦王,剩下的人虽然被老奴借故骗走了,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妥之处,除了皇上,他们只会听从手持密令之人的话。你们快些离开吧。”

沈星染怔怔看着安皇后,眼前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神色冷淡,语气疏离,其实却在说着为他们着想的话。

她越过德云,板起脸朝着神色淡漠的安皇后道,“皇后娘娘说死就死,倒是轻巧得很,但您可想过您今日做下的事,会让整个大梁陷入动乱!”

沈星染反手抓住安皇后的手,目光炯炯,“而且,皇后娘娘不是答应过皇上,要好好看着这天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样子吗?”

安皇后一愣,刚刚,她居然都听到了?

沈星染目光不闪不避,“既然皇上无法治理江山,那就让您腹中的孩子来,您历经了艰难困苦,一心求死,但您可曾想过,这孩子明明体弱却在您腹中拼命想活下来,您真就这么狠心,要让他连这世间的美好都看不见,就胎死腹中吗?”

此言一出,安皇后冰凉的指尖明显颤动了一下。

“不准救她!”沈淮抬起头,红着眼睛怒吼,“不许救这个弑君弑夫的女人!她毒死皇上,理应受死!!”

“父亲糊涂!”沈星染毫不犹豫反驳,“父亲身为朝廷重臣,理该为社稷百姓而谋,而非为皇上一人而忠!而且,皇上并没有死。”

闻言,沈淮看向他怀中的庆帝,虽然昏睡了过去,但呼吸明显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这……你刚刚那药是解药?”

他惊异看向沈星染,难道,他这个女儿还会解毒不成?

“算是解药,不过他中毒太深,能不能醒来,还真说不准。”沈星染的神色近乎淡漠。她本就对庆帝没什么好映象,尤其在听了刚刚他与安皇后的那番对话之后。

从他身上,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顾津元。

沈淮看着双目紧闭的庆帝悲恸道,“那样与活死人又有何异?”

“其实,她没有说错。”

这回,开口的是顾谨年,“沈太傅可曾想过,若帝后同薨,真正的靖王已死,那谋逆叛乱的宋玉便可顺理成章成了皇帝,您这真是在为大梁皇室着想吗?”

沈淮浑身一震,沉默半晌方道,“救活了她又如何,难道让一个弑君之人当女皇帝吗?”

他盯着顾谨年道,“刚刚来的时候你也听说了,宋玉就快打进来了,靖王和皇上都不在了,难道还指望着这个女人肚子里的那块肉吗?”

“若太傅愿意配合,小婿倒有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

秦王宋玉手持大内密令,又有顾津元从边境调来的一万大军。

望星台上,清晰可见两军对垒中,兰寂和他的京畿卫渐渐趋于弱势。

刀锋卷了刃,裂开的虎口将血烫在刀柄上,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兰寂右膝重重砸进泥里,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往外涌血。

三柄长枪从不同角度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枪尖的寒光映着他溅满血污的脸。

要死在这里了。

这念头来的时候,他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能看清正前方叛军脸上狰狞的兴奋。

而宋玉的马蹄声在不远处,带着胜券在握的残忍从容。

脑海中那张清丽的容颜,如同早春里温暖的流水,涓涓淌过他冷寂的心。

想来也是讽刺,他连赴死的勇气都有,却没有勇气开口与她表明心意……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心意与她而言只会是困扰,他的喉咙便像是哽住了般。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一定不会再错过最好的年华……

就在枪尖即将洞穿他身体的刹那——

“嗤!”

眼前的那名叛军眉心突兀地绽开一点红,随即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起,撞翻了身后两人。

兰寂猛地扭头。

望星台。

极高处,那道玄色身影立在猎风里,衣袍翻卷如夜云。

他甚至没有搭第二支箭,只是那么静静地俯瞰而下,前来驰援秦王的那一万边军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顾将军!”

“是顾将军来了!”

欢呼过后,很快有人发现,顾谨年的箭射向的是秦王宋玉手下的人。

瞬间,边军的一名副将拧着眉道,“将军不是让我们回京勤王么?怎么这会儿又要杀秦王的人?”

一个校尉的脑袋凑了上来,“奶奶滴,将军不会是杀错了吧?”

啪嗒,一个暴栗子在他头顶炸开。

“你个杂碎别胡扯,咱们都杀错了,将军都不会杀错!”

几人凑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得出了结论:

“所以,真是咱杀错咯?”

宫门前的军队顿时乱作一团。

直到顾谨年的声音从扩音器传了出来。

宁贵妃为助秦王夺嫡,不惜对庆帝下毒的消息从他嘴里说出来,众将士哗然。

对于从边境远道而来的一万大军来说,顾谨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话音刚落下,他们便已经临阵倒戈,刀枪剑戟指向那些面色煞白的大内暗卫和宋玉带来的叛军。

宋玉虽然据理力争,说一切皆是安皇后的阴谋,可军心散乱不过几息之间。

就在这时,宫门大开。

沈淮领着一众朝臣在御林军的护卫下走了出来。

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将宋玉勾结西蒙,指使边军在那场战役中死伤过万的证据奉上,此前随同沈淮进宫的几位朝臣也上前佐证,最后,顾津元半裸的尸身被抬了出来。

顾津元从小在京中长大,身上干干净净并无半点伤痕,而顾谨年在军中历经大小战役,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平日里在军中与将士们常常赤着膀子一块儿洗澡,孰真孰假一眼分明。

宋玉百口莫辩,落得千夫所指,大势已去。

随着瞠目欲裂的宋玉和秦王府一众亲信被下狱,一场哗变终于落幕。

新一日的早朝,安皇后宣读了庆帝中毒昏迷之前写下的圣旨。

“皇上中毒后,自知无力再掌朝政,于昏睡前立下旨意,立嫡长子宋诩为储君,命太子监国,直至其圣体病愈。”

朝臣们面面相觑。

早先他们也曾听说过靖王是假冒的传闻,可那毕竟是流言蜚语,如今皇上昏睡,秦王被废,他们心中纵使有所疑惑,也不好当殿质疑。

而且,若说靖王有谋朝篡位之心,为何不直接将皇上杀了,自己当皇帝,而是以太子的身份监国呢。

东宫主殿。

沈星染泡在太子专门为她打造的药房中,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一个温热的身躯从身后揽住她的纤腰,不容分说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出这个满是药味的房间来到寝室。

沈星染感受到对方的强势,瞬间也不挣扎了,任他压在榻上,刚触及柔软的棉被,樱唇就被堵得严实。

一阵强势的侵占过后,男人撑起上身,喘着气看着眼前水眸如星,雪肤粉嫩的女子,哑着声抱怨,“怎么回事,你竟然比我这个太子还忙?”

沈星染笑出声来。

抬手轻抚他俊逸的轮廓,此时他没有贴上那张面皮,与她近距离对视的炽热感觉,就如同七年前假山的暗夜。

“安皇后中的毒虽不算严重,可她腹中孩子根基本就薄弱,若想保到平安出生,还得费许多功夫。”

安皇后答应让顾谨年继任储君之位,并且保持缄默,唯一的条件就是替她保住腹中孩儿。

他摸了摸沈星染的脑袋,“当初提出这个条件,只是因为安皇后与沈太傅之间有隔阂,我不得不成为这个中间人。”

“我懂。”她笑道,“我知你不愿在这个位置上久等,可无论如何,还是得让孩子平安降生,稳住安皇后几年,等父亲和朝臣们从几位皇子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大梁江山才算真正安稳。”

至于几位皇子长成之后,还会不会与安皇后腹中的孩子争夺权势,那就由得他们各凭本事吧。

顾谨年垂下脸,在她眼皮上轻啄了一口,“走到这一步,你我也算是尽人事了。那些不该我们烦恼的,我们就都别想了。”

话落,又在她耳际低语,“咱们如今该烦的,是如果说服阿尧,他是弟弟这件事。”

此言一出,沈星染笑盈盈的面容也瞬间垮下来。

宋子尧总以兄长自诩,可他们找到了当年接生的孙氏,也确认了当年的真相。

宋子尧和沈蕊初果然是兄妹,而且,是姐姐与弟弟的关系。

得知这个消息,宋子尧把自己关进房里愣是不肯认,非要当蕊初哥哥,顾谨年拿出藤条来都没用。

见沈星染一脸无措,他勾唇凑近她敏感的耳垂,身体也朝她压了压,哑着声轻问,“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妹妹,满足他当哥哥的愿望吧?”

沈星染顿时警惕想推开他,却早已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举过头顶。

可他刚俯下身子,就听门外邹远尖细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曲宫人突然昏厥,经医女检查,已有两个月身孕。”

此言一出,寝室中气氛瞬间凝滞。

顾谨年几乎立刻变了脸色,急声道,“不是我的!”

宋玉被贬为庶民幽禁后,宁贵妃自缢于宫中,参与谋逆的顾家和曲家也跟着被落罪流放,曲若鱼因为也从太子侧妃被贬为宫人。

见沈星染眸色不喜不怒朝自己看来,顾谨年再次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碰过她!”

沈星染这才眯起眼睛,“若不是你的,那便是与人私通了。”

闻言,顾谨年却是松了口气,“对哦,这样我便有理由将她处置了。”

当下命人赐下白绫一条,让曲若鱼自我了断。

刚传完旨意,顾谨年摩拳擦掌正打算再续刚刚被迫中断的造妹计划,门有一次被敲响。

“太子妃,不好了,安皇后说肚子疼,还流了不少血,崔姑姑来请您过去瞧一眼!”

沈星染笑睨着一脸黑线的顾谨年,主动圈住他的脖子,啪叽,在他薄凉的唇上啄了一下,“人命关天,你乖一些。”

蜻蜓点水的一吻不但没能将顾谨年身上的火扑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暗沉着眼,“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

沈星染不予置否,“好,你先眯一下。”

毫无意外,这一夜,他的太子妃又忙得忘了时间。

回到寝室已是三更,她倒头就睡得天昏地暗。顾谨年看着她眼睑下的阴影,忽然又有些后悔揽下这短命的活了。

人人都想要的皇权,此刻于他夫妻二人而言,不过是责任和枷锁罢了。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看向案牍上堆叠的奏疏。

十年。

最多十年,他定要从宋氏中挑选出最优秀的继承人,将这份担子卸下,带着她和孩子们远走高飞,畅游世间。

……

庆帝三十五年,靖王入主东宫后,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推行新政,主在减免税赋,镇压地主豪申,不过一载,安皇后生下六皇子宋允。

民间隐有传言,以安定天下,震慑边国为由,让太子早些登基为帝,奉庆帝为太上皇颐养天年的说法,可太子不仅无视,还将散步谣言,试图阿谀奉承的官吏抓了起来。

一时间众臣弄不明白太子心中所想,便再也不敢妄动,生怕触及雷区。

直到庆帝四十五年,帝崩于重华殿,太子殿下在早朝上宣读庆帝遗诏,传帝位于六皇子允,并任命以沈淮为首的三名大臣辅政,以固国本。

圣旨一出,众臣哗然。

新帝宣布下朝时,朝臣们纷纷聚集在东宫门外求见太子,可迟迟没有回音,再也忍不住带着人闯了进去,唯有站在最后沈淮,老眼含泪,朝着北边的方向重重扣了一个响头。

十年为期,新帝继位,前太子退位让贤。

十年前在重华殿亲口许下的承诺,他做到了。

枝枝这次,总算没有看错人!

冲进东宫的朝臣们终于才发现,偌大的东宫早已人去楼空。

“殿下……殿下这是何苦啊!”

朝臣们恍然明白了什么,对着敞开的东宫后门哭得声泪俱下。

一时间,悲鸣的丧钟响起。

南宫门外,一大队马车早已浩浩荡荡等在拐角处,听到丧钟响起,萧义的马鞭也顷刻间挥出。

“驾!”

“母亲,我们真的可以离开京城,到大梁的任何地方去了?”沈蕊初梳着发髻,明眸皓齿,像极了从前的沈星染。

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她上扬的唇角就没有下来过。

自从进了宫,被封了郡主,她的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恣意过了。如今,她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身侧束着玉冠,不紧不慢擦拭着一把金匕首的宋子尧不以为然扫她一眼,“这有什么稀奇的,等咱们去了兰叔父那里,见过那儿的雪景,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美。”

去岁他随兰寂前往北疆,在军中待了一年,也洗净了身上的肆意和贵气,如今的他说话间眉眼间隐隐透着泠然,气宇轩昂的挺拔身姿也英武逼人。

“不可能!”沈蕊初斩钉截铁地道,“这世间,不可能有景色,比眼前的自由更美。”

闻言,沈星染和顾谨年相视一笑,转身掀开窗帘。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京郊外。

抬眼可见凤栖带着玄墨军肃然侯在远处的溪流对面。

“自从知道了你的身份,凤栖一直闹着要与你切磋,如今他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沈星染漫不经心轻笑,“这世间的毒永远解不完,就像人心,永远也解不透。”

除了他们一家,大约也没多少人能理解,他们为何要舍弃眼前的繁华富贵,远赴天涯了吧。

眺目瞭望,远山衔着最后一抹淡金一点点落在青空里。车辙在长草间渐渐淡了,终化作一缕细烟。

顾谨年宽厚的手掌将一双的柔荑紧紧裹住,声音随风散在无垠的旷野中。

“平生快意由心,闲言付与东风,岂不妙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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