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有猫腻

朱允熥自然没空管还魂丹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承认，难不成还有人敢试药不成，

目前紧急的事情，是在那个微州知府被放出来之前，赶紧找到他们账本上的问题。

毕竟，自己刻意拿走他们的账本，已经是有些打草惊蛇了。

很快，“河工损耗”，“驿传补贴”，“仓储折耗”等看似合规的科目，都被朱允熥圈了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科目名头隐晦，实则每一笔都来头不小，

账册上记载的总税额与各县城分摊数额严重不符，其中一个偏远县城竟被摊派了远超其承载力的巨额税款，而相邻的富庶县城却只缴纳了零头。

“空印案后，明面上的贪污是收敛了，可这些暗度陈仓的手段，倒是越发隐蔽了。”

朱允熥自言自语道，

“税款，反而成了打压异己的方式。”

他前世知晓空印案虽震慑了官场，却未能彻底根除赋税弊病，

地方官依旧能通过虚报科目、转嫁税额等方式中饱私囊。

如今亲眼所见账册上的猫腻，更印证了这一点，

而且如此大规模的税额转嫁，绝非李坤一个徽州知府能独立完成，背后定然牵扯着朝中重臣，形成了利益链条。

朱允熥不再耽搁，将圈出的疑点、核对后的数额差异一一整理成册，装订成一份清晰的证据，

次日天刚亮，他便带着证据找到蓝玉。

“舅姥爷，这是徽州税款账册的疑点，李坤不仅虚报税额，还将重担转嫁给偏远县城，背后怕是有人撑腰。”

朱允熥将证据递过去，

“此事需尽快审理，趁文官集团尚未反应过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蓝玉接过证据，脸上露出喜色，

“我就知道你绝对可以帮助我们。”

“好个胆大包天的李坤！竟敢在赋税上动手脚，老夫这就去提审他！”

蓝玉雷厉风行，当即带着亲兵和证据直奔徽州府衙大牢。

此时的大牢里，李坤正靠在石壁上打盹。

这几日虽被关着，却也没受什么苦头，心里早已笃定朱允熥只是孩童心性，报复一番便会放了他。

他甚至盘算着，出去后如何找机会讨好皇孙，弥补之前的冒犯。

忽然，牢门被猛地拉开，蓝玉带着人站在门口，面色铁青。

“李坤，出来受审！”

亲兵厉声喝道。

李坤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以为是之前寻衅滋事、误抓皇孙的案子要了结了。

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衫，故作恭敬地跟着走出牢房，心中暗忖：不就是认个错、赔个罪吗？只要能出去，这点委屈算什么。

公堂之上，蓝玉高坐，案上摆着朱允熥整理的证据和那本税款账册。

“李坤，你可知罪？”

蓝玉一拍惊堂木，

李坤连忙跪倒在地，一脸诚恳地说道：

“罪臣知罪！罪臣不该纵容手下寻衅滋事，更不该误将皇孙殿下当作刁民抓捕，还请国公恕罪！”

他低着头，等着蓝玉训斥几句，便顺势认罪求饶，却没听到预期的回应。

蓝玉冷哼一声，将一份认罪书扔到他面前：

“你认的是这罪？看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李坤疑惑地拿起认罪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认罪书上哪里是什么寻衅滋事的罪名，分明写着虚报赋税科目，转嫁巨额税款、做假账隐瞒收支、勾结乡绅中饱私囊等一系列重罪，

“这……这是什么？”李坤浑身颤抖，手中的认罪书险些掉在地上，“国公！这是污蔑！罪臣不认！我认的是之前的过错，不是这个！”

“污蔑？”蓝玉将账册扔到他面前，

“这些账目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偏远县城的巨额税款，你敢说不是你强行摊派的？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李坤看着账册，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允熥拿走账册，竟真的查出了这么大的猫腻！

更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快，根本不给自己反应的机会。

不过李坤虽然瘫在地上，但心里还存在一丝丝幻想，

“国公！罪臣承认，之前纵容手下吃白食、误抓皇孙是天大的过错，可这做假账、瞒税款的罪名，纯属诬陷！”

他赌定朱允熥只是个六岁孩童，就算看出账册疑点，也未必有实打实的铁证，

而蓝玉这般凶神恶煞，多半是想炸出他的话来，

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对方总不能凭空定罪。

“诬陷？”蓝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到了这份上还敢嘴硬，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老夫的手段！”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

“来人！上刑！”

话音落下，两名衙役扛着刑具上前，铁链拖地，让李坤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松口。

其实昨天看见朱允熥拿证据来的时候，蓝玉还有些疑虑，

“允熥，这些账目疑点虽多，但仅凭这些，够定他的罪吗？”

朱允熥坐在一旁，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闻言抬头笑道，

“证据基本属实，只差最后一点。”

“差哪一点？”蓝玉追问。

“李坤的口供。”朱允熥说道，

“空印案后，地方赋税舞弊的手法越发隐蔽，他背后的人绝不会轻易暴露，唯有让他亲口招供，才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蓝玉皱起眉：“这些官员骨头硬得很，怕是不会轻易招供。”

“舅姥爷久经沙场，对付这种贪生怕死之辈，应该比我更懂如何让他开口吧？”朱允熥笑得狡黠，

蓝玉疑惑地看着他，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此刻公堂上，

李坤被按在刑架上，起初还咬牙硬撑，可随着刑罚加重，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冷汗浸透了衣衫，脸色由白转青，嘴唇被咬得鲜血直流。

“怎么样？李知府，还嘴硬吗？”

蓝玉坐在堂上，语气平淡，

但有时瘟神就是无需多言，就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李坤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几次刑罚下来，他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要没了，

他原本以为蓝玉只是吓唬吓唬他，可此刻感受到的剧痛，让他明白对方是真的下了狠手。

其实他已经想招供了，

奈何刑罚太重，被打的实在没有力气开口，

他努力地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呃呃几声，

“骨头还蛮硬。”蓝玉挑眉，示意衙役继续，“没想到你们读书人，还是有硬汉的。”

李坤心里已经骂了蓝玉好多遍了，

他从来都没想在蓝玉心中留下这等印象，

又是一轮刑罚过后，李坤再也撑不住了，浑身瘫软在刑架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的刑具，眼中满是恐惧，

或许是身体本能得求生欲作祟，

忽然他顿时觉得自己上来了一口气，

“我……我招了……”

他急忙将这口气用尽，嘶哑地喊道，

“我全都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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