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帝王家
陈恪望着朱允熥澄澈却藏着锋芒的眼睛,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会杀我吗?”
朱允熥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我才六岁啊。”他摊开小手,“一个六岁孩童,怎么会杀人呢?”
陈恪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怔了怔,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梦魇中挣扎的同僚,又看向朱允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秘境离开的通道已经可以开启了。”朱允熥转头望向甬道入口,那里隐约有微光闪烁,
“不过别急着走,再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双目紧闭的锦衣卫身上,
“看看还有哪些弟兄能醒过来。”
陈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五味杂陈,缓缓点了点头:
“殿下果然心地善良。”
“不是善良。”朱允熥摇摇头,
“从不周山秘境到沙漠绝地,再到这鬼城问心殿,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早就不是简单的君臣或上下级了。”
他转头看向陈恪,眼神真挚,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们曾一起对抗过沙妖、闯过机关,这份并肩的情谊不假;同样,我也不会放弃他们,他们都是一起拼过命的朋友。”
陈恪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羞愧地低下头:“是我狭隘了。”
“没关系。”朱允熥轻声道,“各为其主罢了。”
他望着洞穴中摇曳的幽绿磷火,语气带着一丝怅然,
“当今世道,皇权之下,人心叵测,能活下去,本就是最难的事。你为了自己的立场谋划,算不上错。”
陈恪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更多,只是默默走到一旁,与朱允熥一起守在洞穴中,目光不时掠过那些陷入梦魇的同僚。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穴中的阴风依旧呼啸,锁链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锦衣卫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茫到清醒,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紧接着,更多人陆续苏醒,赵铁鹰也在其中,他醒来时面色苍白,额角满是冷汗,显然在幻境中备受煎熬。
然而,直到幽绿磷火渐渐黯淡,最终能清醒站起的,仅有三十余人,刚过半数。
剩下的锦衣卫依旧双目紧闭,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无论如何呼唤,都毫无回应。
“不能再等了。”
朱允熥咬了咬牙,秘境通道的持续时间有限,再拖延下去,恐怕所有人都要困在此地,
“赵大人,陈千户,带着清醒的弟兄,我们先走。”
赵铁鹰和陈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惋惜,却也知道朱允熥所言非虚,只能点头应下。
一行人护着朱允熥,沿着来时的甬道折返,踩着独木桥越过熔岩巨渊,最终踏入了秘境光门。
再次睁开眼,已是鹰愁涧的白日晴空。
阳光刺眼,与秘境中的阴寒形成鲜明对比,
幸存的锦衣卫们恍如隔世,纷纷瘫坐在地。
朱允熥顾不上疲惫,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枚还魂丹,快步前往乾清宫。
“皇爷爷,孙儿幸不辱命!”
朱允熥跪在御案前,双手高高举起玉瓶,
“秘境已破,还魂丹到手!”
朱元璋一把夺过玉瓶,拔开瓶塞,清冽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他双目发亮,脸上满是狂喜,连连说道:
“好!好!允熥,你立了大功!”
他只顾着端详手中的还魂丹,竟全然忘了询问秘境中的伤亡,
“皇爷爷,此次秘境凶险,弟兄们虽有折损,但终究不负所托。”
朱允熥开口,“此前御花园之事,仙人已言明与大哥无关,还望皇爷爷信守承诺。”
“自然,自然!”
朱元璋此刻满心都是延年益寿的狂喜,当即挥挥手,
“雄英那孩子的事,就此作罢,不再追究!”
消息传回东宫,朱雄英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枯叶,小脸满是失落。
他想不通,一向疼爱自己的皇爷爷,为何仅凭吕氏一面之词,就轻易相信自己会戕害皇嗣,若非允熥冒险取来还魂丹,自己恐怕要背负一辈子的污名。
朱允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别难过了。”
“允熥,”朱雄英转头,眼中满是困惑,
“皇爷爷不是一直很疼我吗?为什么他不肯相信我?”
朱允熥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哥,史书上记载过很多故事。有的帝王为了皇位,杀父弑兄,有的皇子为了储君之位,骨肉相残。”
朱允熥用略带沉重的语气讲述了宣武门对掏的历史,
他望着朱雄英清澈的眼睛,语气沉重,
“最是无情帝王家,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所谓的亲情,有时候真的不值一提。”
朱雄英怔怔地听着,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紧闭房门,不肯见任何人。
朱允熥和朱标几次前去探望,都被他拒之门外。
直到三日后,朱雄英才终于打开房门,
他找到朱允熥,认真地说道:“三弟,你说的话不对。”
朱允熥一愣。
“权力固然重要,但亲情更重。”
朱雄英眼神坚定,
“如果将来你或者二弟比我更适合当皇帝,能让大明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弟兄们和睦相处,我愿意让贤。”
这番话,恰好被前来探望的朱标听了个正着。
他站在廊柱后,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儿子仁厚纯良,有帝王胸襟,
忧的是这份纯粹,在宫廷中,未必能保全自身。
当夜,朱标辗转难眠,最终披衣起身,前往乾清宫求见朱元璋。
“父皇,儿臣有一事恳请。”
朱标跪在御案前,语气恳切,
“儿臣资质平庸,性情仁柔,不堪为储君。恳请父皇收回成命,让儿臣做个闲散王爷,逍遥自在便好。”
朱元璋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
“混账!储君之位,岂是你说让就能让的?你身为太子,不思为国分忧,反倒说这种胡话,简直感情用事!”
朱标抬起头,
“父皇,若为了继位,需手足相残,甚至弑父杀兄,这样的皇位,儿臣不坐也罢。”
他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轻声反问,
“若有一日,儿臣为了储君之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父皇会怎么想?”
朱元璋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发现竟无言以对。
西市街依旧人声鼎沸,
“臻好喝”的淡青竹帘在风里轻轻晃动,清甜的果香混着茶香飘出半条街。
朱允熥走在前面,陈恪跟在身后半步,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饮品铺子,
掀帘而入时,刘掌柜正低头核对账本,
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朱允熥先是一笑,目光扫到身后的陈恪时,笑容陡然一滞,
“三殿下今日怎有空过来?”刘掌柜连忙起身,目光在陈恪身上打了个转,
“陈千户……你怎么也来了?”
陈恪没说话,只是看向朱允熥,神色平静。
朱允熥走到柜台前坐下,开门见山:
“刘掌柜,不必惊讶。陈千户的身份,我已知晓。”
他抬眼,目光清亮,直直看向刘掌柜:
“之前你说让我接管组织,我没答应。但现在,我愿意加入你们。”
刘掌柜眼中的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喜意,连忙拱手:
“殿下肯屈尊,真是求之不得!我们盼这一日,已经盼了许久。”
“条件呢?”朱允熥打断他,
“加入你们,自然要有条件。或是要我做什么,或是你们能给我什么,不妨直说。”
刘掌柜刚要开口,却被朱允熥抬手止住。
“先别急着说。”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让我猜猜,你们这个组织的背后,是那些武将吧?蓝玉,还是徐达?”
这话一出,刘掌柜和陈恪皆是一怔。
刘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吟片刻,问道:
“殿下何以如此肯定?”
“很简单。”朱允熥说道,
“这些日子,看似是我与吕氏斗来斗去,实则步步都被人推着走。吕氏背后是文官,她一次次针对我、陷害我,不是为了朱允炆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
“你们挑拨我和吕氏的斗争,不就是想把我推到文官的对立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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