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怀疑


乾清宫内,檀香袅袅,

朱标躬身立于御案前三步之外,神色恳切,

“父皇,蒋瓛跟随您多年,忠心耿耿,屡立奇功。秘境之行更是数次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此次您突然将他打入天牢,臣实在不解,还望父皇明示缘由,若他真有过错,也该明正典刑,而非这般不明不白关押。”

朱元璋端坐御座,目光沉如寒潭,半晌才缓缓开口,

“明示?标儿,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替他辩解?”

他抬眼,淡淡地说道,

“蒋瓛是锦衣卫指挥使,是咱的亲军统领,本该只效忠于咱一人!可他呢?科举舞弊案中,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却处处维护朱允熥。”

“咱信任你,宠爱你的儿子,是天经地义。可蒋瓛是什么身份?他一个臣子,不思效忠君上,反倒对一个皇孙百般偏袒,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顿了顿,

“他分明是觉得咱老了,没几年好活了,提前给自己找新主子呢!”

朱标心头一震,连忙叩首:

“父皇息怒!蒋瓛绝非此意!他只是感念允熥献药救后、开启秘境之功,又怜他年幼,才多有照拂,绝非结党偏私啊!”

“非结党?”朱元璋冷笑一声,

“去过秘境的锦衣卫,身手早已异于常人,战斗力远超寻常将士!蒋瓛是他们的头儿,如今他心向朱允熥,咱怎能保证那些锦衣卫没有二心?”

“一群手握利器、身手超凡的死士,若真都听命于一个五岁皇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朱元璋语气刺骨,

“标儿,你太仁厚,也太天真了!”

朱标额角渗出冷汗,

“父皇,允熥只是皇三子,雄英才是嫡长孙,是大明名正言顺的储君继承人。允熥即便有蒋瓛照拂,也断无可能动摇雄英的地位,他没必要让锦衣卫效忠于自己啊!”

“没必要?”

朱元璋眯起双眼,

“若朱允熥自己想做嫡长孙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朱标瞬间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竟找不到半分反驳的言辞。

是啊,允熥虽非嫡长,却有仙缘加持,深得父皇重视,若他真有此心,凭借秘境之利、锦衣卫之助,并非毫无可能。

殿内刹那间陷入死寂,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

“下次秘境,便知道答案了。”

朱标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朱元璋。

他瞬间明白,父皇是打算利用下次秘境,考验朱允熥,

秘境本就凶险,如今再加上父皇的刻意试探,允熥接下来的路,怕是不好走。

朱标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却深知父皇的决定一旦做出,便很难更改。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允熥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朱标从朱元璋那边出来后,便直接去了马皇后那边,

朱标躬身行礼后,便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母后,蒋瓛一案实在蹊跷,父皇仅凭偏袒允熥便将他打入天牢,未免太过严苛。”

“蒋瓛跟随父皇多年,秘境之行更是出生入死,忠心可鉴。”

“允熥年幼,蒋瓛多加照拂不过是念及他献药救后之功,绝非结党偏私。还望母后能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查明真相,还蒋瓛一个清白。”

马皇后耐心地听完,抬眸看向他,

“标儿,你的心思,母后明白。蒋瓛的确是难得的忠臣,这些年为大明也立了不少功劳。”

朱标闻言,心中一喜,正要再劝,却被马皇后抬手打断。

“但你父皇的顾虑,并非毫无道理。”马皇后缓缓道,

“皇室之中,最忌私念二字。蒋瓛是锦衣卫指挥使,手握天子亲军,本该只效忠于陛下一人。可他对允熥的维护,早已超出了臣子对皇孙的本分。秘境之行,锦衣卫弟兄皆受允熥恩惠,如今个个身手超凡,若他们真的尽数心向允熥,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朱标眉头蹙起,

“母后,允熥不过六岁,他怎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巧合之下得获仙缘,从未想过动摇雄英的地位啊!”

“那又如何?”马皇后语气平淡,

“皇家子弟,越是年幼,越难辨其本心。今日他或许无心,但明日呢?若不趁此时试探一番,怎知他日后会不会生出异心?”

“可试探也不该用他的性命做赌注!”朱标急切道,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标儿,你就是太过仁厚,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皇位之争,从来都无关年纪,只关乎野心。允熥的命数本就不凡,挣脱了寻常轨迹,谁也无法预料他未来的路。”

朱标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满是不解与困惑。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一向慈爱的母后,会和父皇一样,对一个孩子如此防备。

难道仅仅因为仙缘,就可以否定允熥所有的乖巧与懂事吗?

宫殿外,朱允熥靠着强化的听觉,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父皇关押蒋瓛,竟是因为自己。

他有些无奈,自己从未有过动摇朱雄英地位的念头,仙缘于他而言,只是保命的筹码,

但一个人越特殊,确实也越容易被猜忌,

而且朱元璋说的其实也没错,

大部分的秘境锦衣卫,的确是听他的。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朱元璋身居高位,向来多疑,

但若无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他怎么会因为一件事情就怀疑自己,

之前一定有人早就说了不利于自己的话,才导致试题事件成为导火索。

锦衣卫之中,定有内鬼!

刘掌柜曾说,那个组织遍布各地,人脉、财力、情报无一不有。

能在锦衣卫中安插内鬼,暗中离间父皇、蒋瓛与自己的关系,恰好在那个组织的能力范围之内。

......

暮色四合时,朱允熥借着练气二层的轻盈身法,避开巡夜侍卫与宫门值守,从东华门侧的暗渠悄然溜出宫。

西市街灯初上,人声鼎沸,他熟门熟路绕到臻好喝后门,

三长两短叩响门板。

门闩轻响,刘掌柜探出头,见是他便侧身让进,压低声音:

“殿下怎这会儿出宫?宫中近来可不太平。”

“宫里的事暂且不论。”

朱允熥直奔主题,在柜台后坐下,

“今日来,是想算算铺子近一年的账。”

刘掌柜转身从账房取出厚厚的账本,摊在朱允熥面前:

“殿下要查账,随时吩咐便是。这一年铺子生意红火,尤其夏日饮子供不应求,秋冬又添了热饮与果脯,收支都记在这儿了。”

账本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清晰明了。

朱允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并不害怕,

他虽年幼,却凭着前世的常识与今生的细致,逐页核对,

夜色渐深,铺外的喧嚣渐渐散去,

朱允熥合上册本,

“算下来,扣除所有成本,净赚一万三千七百两?”

“正是。”

刘掌柜点头,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这是按约定分与殿下的七成,共九千六百两,已换成银票与碎银,方便携带。”

朱允熥打开木盒,看着里面整齐码放的银票,

这笔钱,足够他日后离宫后的生计,

他将木盒收好,起身便要告辞,

“多谢刘掌柜,钱我收下了。”

“殿下是不是想离宫?”刘掌柜忽然问道,

朱允熥脚步一顿,并未否认,

“留在此地,如履薄冰。”

“离宫固然是条退路,但殿下孤身一人,纵有银两,又能走多远?”

刘掌柜目光恳切,

“殿下不如加入我们...”

“不了,我可不想当牛马。”朱允熥连忙拒绝。

“何为牛马?”刘掌柜有些疑惑。

朱允熥挑眉,“就是我可没兴趣给民间组织打工,听人差遣。”

“殿下误会了。”

刘掌柜忽然笑了,

“我从未想过让殿下来打工,我的意思是,让您去接管组织。”

“接管?”朱允熥瞳孔微缩,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刘掌柜笑容更深,

朱允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近来总觉得,你们这个组织,似乎一直在暗中针对我。”

“殿下多虑了。”

刘掌柜收敛笑容,

“我们从未有过要害殿下的意思。但世间之事,无需亲自动手,只需稍加点拨,人心自会生变。”

朱允熥眉头蹙起,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多说无益,一年的账算好,我该走了,下次给你带我新研发的饮品配方。”

他刚转身,便听见铺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朱允熥心中一紧,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竹帘一角向外望去,

楼下街道上,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正团团围住铺子,领头之人,正是赵铁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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