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么巧么


朱允熥脆生生道,

“皇爷爷,父王,这些不是孙儿瞎编的呀。”

“孙儿前些日子翻看了近十年的春闱考题,发现策论多是围绕农桑、边防、吏治,经义也常从《论语》《孟子》中取章。”

“又听先生们议论,今年国库渐丰,皇爷爷着力整饬边防,春闱定会侧重这些方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孙儿前不久梦见仙人,仙人在梦里点拨了几句,说民生为本,边靖为安,孙儿便顺着这个思路,拟了这些卷子,想让大哥练练手而已,没想到会和考题这么像。”

“仙人点拨?”

朱元璋眼神微动,语气缓和了几分。

礼部尚书也皱着眉,反复翻看卷子,

“陛下,臣细瞧之下,这些卷子虽与考题相似,但并非完全一致,若真是舞弊,大可直接照搬,不必如此费力推导。”

本来有些着急的蒋瓛见状,也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据臣所知,三殿下这些日子确实日日与大皇孙在书房研习历年考题,宫中不少宫人都能作证。”

朱元璋沉默片刻,目光在朱允熥坦荡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吓得脸色发白的朱雄英,终究是松了口气,

他冷哼一声,将卷子扔在案上:

“也罢,既是从历年考题中推导,又有仙人点拨,便不算舞弊。但春闱乃抡才大典,日后不可再这般行事,免得引人非议。”

朱标也松了口气,连忙道,

“谢父皇宽宥!儿臣日后定会严加管教!”

朱允熥和朱雄英连忙跪地谢恩:“谢皇爷爷恩典!”

朱元璋摆了摆手,

“此事就此作罢。蒋瓛,彻查那宫女的来历,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东宫安插眼线,还敢污蔑皇孙!”

“臣遵旨!”

大家散了后,朱雄英脸上满是后怕,

“好险好险!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差点就被皇爷爷误会成舞弊了。”

他想起礼部尚书说卷子与考题八成相似时,皇爷爷沉下来的脸,至今仍心有余悸,

“还好有你,三弟,不然我真是百口莫辩。”

朱允熥语气倒是平静,

“大哥不必谢我,此事本就蹊跷。”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朱雄英,

“现在最迫切的,不是庆幸躲过一劫,而是要弄清楚,那个宫女为什么要拼死陷害你。”

朱雄英皱起眉,满脸困惑:

“我也觉得奇怪。”

他细数着过往,

“我待宫中的人向来宽厚,从未苛责过谁,对她更是不薄,平日里赏赐的点心、布料也没少过,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冒着性命危险,来污蔑我舞弊。”

朱允熥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那宫女是吕氏安插在大哥身边的眼线,

可他总觉得此事不对劲,

吕氏虽一心想让朱允炆上位,但她向来心思缜密,擅长借势布局,绝不会用这么漏洞百出的手段。

科举舞弊乃抄家灭族的重罪,仅凭一个宫女以死明志,根本扳不倒身为嫡长孙的朱雄英,反而会引火烧身,暴露自己安插眼线的事,这不符合吕氏的行事风格。

背后一定还有人,而且是比吕氏更急于除掉大哥的人。

夜色渐浓,宫城陷入沉寂,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朱允熥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他悄悄起身,借着炼气二层的轻盈身法,避开巡逻的侍卫,朝着存放宫女尸体的停尸房而去。

停尸房位于宫城西北角,偏僻阴冷,夜色中更显阴森。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朱允熥运起真气,轻轻一拧,锁芯便应声而开。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与尸臭味混杂着扑面而来。

他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宫女的尸体依旧保持着撞柱后的姿态,额角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朱允熥屏住呼吸,上前仔细查看。

他记得白日里众人只关注了她的外伤,并未细查其他。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宫女的下颌,火折子凑近,

只见她舌下藏着一颗早已融化的黑色药渣,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乌色痕迹。

他又伸手探向宫女的手腕,简单地把了一下脉,

结合那黑色药渣和乌色痕迹,朱允熥心头一沉。

这宫女早就服了毒,而且是剧毒。

即便今日没有撞柱,她也活不过今日。

她的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

是谁,竟如此狠辣,不仅要陷害大哥,还要让一个宫女成为牺牲品?

蒋瓛的调查效率极高,不过三日,便将那宫女的底细查得水落石出。

东宫书房内,朱标面色沉如水,

卷宗上明明白白写着,那死谏的宫女,正是吕氏当年从吕府带进来的陪嫁丫鬟,一年来一直暗中受吕氏指使,潜伏在朱雄英身边。

“你还有何话可说?”

朱标目光如利剑,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氏。

吕氏浑身一颤,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殿下!臣妾冤枉啊!”

“那宫女确实是臣妾陪嫁过来的,但臣妾让她留在雄英身边,纯粹是心疼这孩子自幼没了亲娘,想让她多照拂一二,绝无半分加害之意!”

她抬手抹泪,

“臣妾对天发誓,绝没有指使她去闯殿诬告!春闱舞弊乃是杀头的大罪,臣妾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皇家颜面、拿孩子们的前程开玩笑啊!”

“若有半句虚言,臣妾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可朱标只是冷冷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看我信吗”。

他太了解吕氏了,表面温婉贤淑,实则心思深沉,这些年在东宫明里暗里布局,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念及她是炆儿生母,又一直悉心照料雄英,才始终留有余地。

“是不是你指使,你我心知肚明。”

朱标语气平淡

“即日起,你禁足于偏殿,无我的旨意,不得擅离半步。东宫后院之事,暂由李侧妃打理。”

“殿下!”

吕氏惊呼一声,还想辩解,却被朱标打断:

“不必多言,若查不出幕后真凶,你便一直禁足下去。”

一旁的朱允炆见状,连忙跪倒在地,砰砰磕头:

“父王!求您饶过母妃!母妃本性善良,绝不会做这种事!定是有人陷害母妃,求父王明察!”

他额头很快磕得发红,

朱标看着幼子狼狈的模样,心中微动,却终究硬起心肠:

“炆儿,此事与你无关,起来吧。你母妃需得好好反省,方能明辨是非。”

朱允炆却不肯起身,依旧不停磕头,哭声哽咽,

“父王不相信母妃,便是不相信儿臣!儿臣以性命担保,母妃绝无过错!”

朱允熥站在殿外不远处,神色若有所思。

吕氏想将妹妹送入东宫,扩充势力,结果妹妹还未站稳脚跟,便因小事被马皇后敲打,

之前吕氏借着朱允炆仙缘救兄的名头,在宫中声望渐长,没过多久就发生了采月之死,导致她被朱标怀疑,

如今她在东宫根基渐稳,甚至能在朱雄英身边安插眼线,又出了宫女诬告这档子事,直接被禁足。

每次吕氏的势力快要扩大,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事情找上门,让她功亏一篑,退回原点。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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