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舞弊
离开蓝玉府时，日头已西斜，官道上车马稀疏。
朱允熥坐在马车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蓝玉府中老者的话，心绪难平。
“殿下，前面便是西市街口，要不要停车歇口气？”
蒋瓛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街边商铺。
朱允熥探头望去，视线瞬间定格在街角那间熟悉的铺面，
“臻好喝”的竹帘紧闭，门板上挂着一块“暂歇三日”的木牌，与往日里宾客盈门的热闹截然不同。
他心中一动，这是刘掌柜约定的信号。
“蒋大人，我忽然有些内急，想找个茅房方便。”
朱允熥立刻说道，眼神装作急切，
“方才在蓝玉府喝了不少茶水，实在忍不住了。”
蒋瓛闻言，吩咐车夫停车，指了指街边一处巷口：
“那巷内应有公厕，殿下快去快回，臣在此等候。”
“多谢蒋大人！”
朱允熥应声跳下车，快步走向巷口，待身影拐进阴影，立刻改道绕到“臻好喝”的后门。
轻轻叩了三下门板，门闩应声而开，刘掌柜探出头，眼神示意他快进。
店内已熄了大半灯火，只后院亮着一盏孤灯。
刘掌柜引着朱允熥坐下，倒了杯凉茶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殿下既来，便知我有要事相告。”
朱允熥端起茶杯，
“刘掌柜的信号，我自然识得。此次叫我来何事？”
“回禀殿下，你曾经问我背后的主谋是谁，如今我可以告诉你。”
“哦？”朱允熥有些意外，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此组织无名无号，却已存在十余年。”
刘掌柜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江南盐铁走私、西北茶马互市的暗线、甚至前两年几桩官员离奇失踪案，皆是我等手笔。”
朱允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你们筹谋如此之多，所求为何？”
“求一个能真正护佑大明的掌权者。”
刘掌柜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朱允熥心头一震，告诉我这些，自己今日还能或者出去么？
他刚要开口，便听刘掌柜继续说道，
“殿下莫怕，我今日告知这些，是想请殿下，带领这个组织。”
“你说什么？”朱允熥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让我带领你们？这绝无可能！”
朱允熥只想安稳度过，没想过当一个反贼，
“殿下先别急着拒绝。”刘掌柜缓缓起身，
“你虽有仙缘，却孤身无援。大家对你的信任，全系于还魂丹与秘境。”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你的命数本就不一般，挣脱了各种桎梏，却也意味着要独自面对更多风浪。单凭你一人，难长久立足。我等手中有人脉、有财力、有情报，若能为你所用，你便能如虎添翼，无论是自保，还是将来执掌大明，都能多一份底气。”
朱允熥沉默着，刘掌柜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可他深知，与这样一个神秘组织绑定，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多谢刘掌柜抬爱，今日一事，我不会对其他人说，但我不能答应。我走的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无需借助这些势力。”
刘掌柜见状，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起来，
“殿下心思缜密，谨慎为上，是好事。”
“我等也并非要强人所难。组织能蛰伏十余年，自然也能等。等殿下什么时候想通了，或是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再答应也不迟。”
朱允熥没有再说话，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后院。
回到巷口时，蒋瓛正耐心等候，见他回来，便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马车行驶间，朱允熥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数月后，春闱之事传遍京城，各地举子陆续抵京，东宫也因这事多了几分忙碌。
这日下学后，朱允熥凑到朱雄英身边，笑着说道：
“大哥，春闱考题虽未公布，但历年考题总有规律可循。不如我找些往年的考题，再模仿考官的思路拟一份，大哥试试身手，也能看看自己的水平如何？”
朱雄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这……会不会不妥？毕竟考题是朝廷机密。”
“不过是私下模拟，又不是真的盗取考题，有什么不妥？”
朱允熥怂恿道，
“大哥天资聪颖，正好趁此机会检验一下学业，将来真正殿试时，也能更有底气。”
朱雄英被说动了心，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麻烦三弟了。”
接下来几日，朱允熥便陪着朱雄英在书房模拟答题，两人时常讨论到深夜。他们不知，书房外，一名身着青衫的宫女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晦暗不明，
这宫女是吕氏之前特意安插在朱雄英身边的眼线，名为伺候，实则监视。
早朝之日，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元璋端坐御座，正听着户部尚书奏报春闱筹备事宜。
忽然，一道身影冲破侍卫阻拦，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正是那名宫女。
“陛下！臣女有要事启奏！”
宫女跪在殿中，声音凄厉，
“太子殿下与大皇孙、三皇孙，暗中勾结，意图窃取春闱考题，舞弊作弊！”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朱标站在前列，脸色瞬间煞白：
“一派胡言！你……你是谁？为何要污蔑本宫？”
“臣女是大皇孙身边的宫女，所言句句属实！”
宫女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
“臣女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言。”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
他目光扫过朱标，“标儿，此事当真？”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事！”朱标急忙叩首，
“这宫女所言纯属捏造，儿臣从未纵容孩子们做这等事！”
不等朱元璋再追问，那宫女忽然凄厉一笑，猛地起身，朝着殿中盘龙柱撞去！
“臣女以死明志，只求陛下严惩舞弊之人，还春闱一个公道！”
“嘭”的一声闷响，
宫女额头鲜血飞溅，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奉天殿内瞬间死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朱元璋盯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刺骨，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朱标也有些愣住了，
科举关系到人才选拔，舞弊的目的往小了说是为了捞银子，往大了说，却是往朝堂中安插自己的势力。
举报的宫女是东宫的，若最终查出试题也是从东宫拿出来的，就算朱元璋不相信朱标会这样做，但也要给百官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不清，不但朱标的太子之位受到冲击，连同主持此次科举从上到下的官员都要严格审查，查实后严惩，
但严查的过程中掺杂多少权力倾轧，有多少官员被冤枉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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