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顺其自然

吕氏心中七上八下的，

这些日子她每日去东宫偏殿，亲尝汤药，照料朱雄英，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宫中上下谁不赞她慈母之心，

可她比谁都清楚，那汤药不过是太医院开的寻常补气方子，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她盼着朱雄英好么？

至少表面得盼。

可内心深处呢？那个八岁的孩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的炆儿便是太子长子。

这念头她只敢在最深的夜里悄悄想过，

毒害皇子？她还没那个胆子。

可如今陛下突然召见，莫非是朱雄英病情有变？

太医查出汤药有问题？还是有人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吕氏更加忐忑不安，

“娘娘莫慌。”

宫女见她面色发白，连忙宽慰，

“奴婢听说，是大殿下病愈了，陛下大喜，要赏赐二殿下呢。”

“病愈了？”吕氏更惊，

“今早我去时，他还咳得厉害，怎么如今竟然痊愈了？”

“千真万确。”宫女低声道，

“宫里都传遍了，说大殿下被三殿下拉着在御花园跑，生龙活虎的，比病前还精神。大家都说是二殿下诚心感动了上天，才让大殿下突然痊愈。”

吕氏怔住。

朱允炆？

她的炆儿每日确实去朱雄英殿外问候，那是她亲自教导的，要做给太子看，做给宫中上下看。

更奇怪的事，朱雄英的病，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都十分牵挂，

论谁治好他都有可能得到重赏，

如此天大的好事，朱允熥居然没有占为己有，

不过不管如何，陛下宣召也不得不去。

“快，替我更衣。”

吕氏急忙起身，“炆儿呢？”

“二殿下已被人接去书房了。”

吕氏心下稍定，在宫女服侍下换了身端庄得体的宫装，对镜理了理鬓发，

往乾清宫去的路上，她心思百转。

踏入书房时，吕氏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朱元璋身侧的朱雄英。

只这一眼，她便心头一震。

那孩子站在那儿，背脊挺直，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哪还有半分病容甚至比生病前更显精神，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儿臣参见父皇。”

吕氏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盈盈下拜。

“起来吧。”朱元璋难得的温和，

“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喜事。”

“雄英的病，好了。”

朱元璋缓缓道，

“太医方才诊过脉，说脉象平稳有力，已与常人无异。”

“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吕氏连忙露出欣喜之色，

“恭喜父皇，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大殿下！”

“不止如此。”朱元璋看向朱允炆，

“允熥说，他昨夜又梦仙人指点，说允炆身负仙缘，诚心可感天。这些日子，允炆每日去雄英殿外问候，愿分自身福气予兄长，这份诚心，感动了上天，这才让雄英豁然而愈。”

吕氏看向朱允炆，见儿子小脸上满是茫然，显然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再看向朱允熥，

那孩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允炆，”朱雄英忽然走上前，拉住朱允炆的手，

“多谢你这些日子每日来看我。定是你的诚心感动了神仙，我才好得这般快。”

朱允炆受宠若惊，忙道：

“大哥言重了，弟弟只是盼着大哥早日康复。”

吕氏见大家一派欣喜的神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顺着话头，眼中泛起泪光，柔声道：

“炆儿这孩子，自小就心善。”

“这些日子见兄长病着，他茶饭不思，日日念叨。臣妾还劝他莫要太过忧心，没想到竟是这份诚心有了回响。”

这番话说完，书房内气氛越发融洽。

朱允熥也很开心，没想到大家都这么会演戏。

“好，好。”朱元璋连说两个好字，

“允熥献药有功，允炆诚心感天，都是好孩子。雄英病愈，更是大喜。”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从今日起，你们三个，就留在咱身边吧。”

此言一出，朱标微微一怔，

“父皇，”朱标迟疑道，

“您日理万机，这三个孩子会不会太过叨扰。”

“无妨。”朱元璋摆摆手，

“咱年轻时打天下，如今治天下，什么风浪没见过？教几个孩子，还能累着不成？”

他看向三个孙儿：

“允熥聪慧，允炆仁厚，雄英如今病愈，也该好生进学。咱亲自看着，心里踏实。”

朱标见状，不再多言。

吕氏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炆儿得了陛下青眼，忧的是日后一言一行皆在陛下眼皮底下，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谢皇祖父恩典！”

朱允熥第一个跪下，

朱雄英和朱允炆也连忙跟着跪倒谢恩。

朱元璋笑着让三人起身，越看越觉得这三个孙儿顺眼。

几日后，一道旨意传出乾清宫，

在上书房外另设一小书房，专供三位皇孙进学。

特命魏国公徐达，兼任三位皇孙的授业师傅，每隔三日入宫授课一次。

平日则由翰林院学士轮值教导。

消息传出，朝野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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