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你老婆孩子都快保不住了
产房门外,冰冷的长廊寂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陆老太太一个人,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复踱步。
她的脚步有些凌乱,那双平日里保养得宜,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攥着一串磨得温润的佛珠。
珠子无声地滑过指节,频率快而紊乱,泄露了她心底汹涌的焦虑。
她走几步,停一下,侧耳倾听门内隐约传来的模糊声响。
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让她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揪。
她又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这样能稍稍缓解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焦灼。
这都什么个事儿啊?
两个跟小苦瓜似的娃!
真遭罪了!
走廊的墙壁光洁冰冷,映出她略显佝偻却依旧不失风骨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紫色丝绒旗袍,外罩同色羊绒披肩,银白的发髻一丝不乱。
可那张素来慈祥端庄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色。
眉头紧锁着,眼角的皱纹因为频繁的抬眼张望而显得更深了。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她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唇语,只有贴近了才能听到那不断重复的,带着颤音的祈祷。
“一定要让衿衿平平安安,一定要让两个孩子都顺顺利利……”
想起陆京洲昏迷前死死握住孙媳的手不放的模样,心头就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她经历过生孩子的痛,知道那是真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
这其中的艰难和风险,她比谁都清楚。
“老天爷啊,我们陆家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
她的步伐越发急促,佛珠在掌心被捏得咯咯轻响,指尖冰凉。
“京洲已经那样了,可不能再让衿衿和孩子有事……他们小两口,不容易啊……”
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之隔的厚重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殷切的期盼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门上方“手术中”的红灯刺目地亮着,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寂静和未知拉扯得变形。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她停下脚步,扶着冰凉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已经渐渐染上了暮色。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走了多久,已经不记得了。
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心却始终悬在万丈高空。
“陆家的列祖列宗们,您们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护着孩子们……护着衿衿……”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位护士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眼神是专注而快速的。
陆老太太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动作快得不像个已年过七旬的老人。
“护士!里面怎么样了?我孙媳妇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急切地问道。
护士语速很快,但还算清晰,“陆太太正在生第二个宝宝,第一个男宝宝已经平安出生,情况很好。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下,医生正在全力协助。”
门随即又关上了。
第一个……平安了?
男孩?
男孩女孩都没关系,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护士带来的消息像一粒定心丸,让陆老太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瞬。
她扶着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角的皱纹里漫上湿意,嘴里反复念叨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可这股松快劲儿没持续多久,心又被揪得更紧。
还有一个宝宝没出来,衿衿还在里面熬着。
她重新攥紧佛珠,珠子在掌心滑过的速度更快了,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走廊的灯不知何时被调亮了些,惨白的光线晃得她眼睛发疼。
她的脚步越来越沉,双腿像灌了铅,可她不敢停,仿佛只要脚步不停,里面的衿衿就能多一分力气。
时间又在焦灼的等待中滑过了十几分钟。
产房的门这次是被猛地推开的,陈医生快步走出来,口罩摘到下巴上,额头覆着一层薄汗,神色凝重得让人心头一沉。
陆老太太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
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陈医生的白大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陈医生!是不是衿衿……是不是出事儿了?”
陈医生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老太太,您先冷静。陆太太生第一个宝宝时耗光了所有力气,现在生第二个,体力彻底透支,加上剧痛刺激,已经昏迷过去了!”
“昏迷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陆老太太浑身一颤,手里的佛珠“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圆润的珠子滚了一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眼前阵阵发黑。
“怎……怎么会昏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救救我的衿衿,还有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老太太您放心,我们正在采取急救措施,给陆太太注射了营养液和催产素,同时人工辅助分娩。
陈医生的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紧绷,“只是陆太太现在无意识,配合度极低,风险比刚才高了很多。我们会尽全力,但……也需要您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陆老太太的心上。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遭这么多罪。
陆老太太慢慢放下手,布满泪痕的脸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愿意用十年阳寿,换我孙媳和小重孙平安。求你们,开开眼……”
陆老太太在走廊里站了许久,直到双腿的酸胀漫延到心口,才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向陆京洲的病房。
他的病房里静得可怕,消毒水的味道被阳光晒得淡了些,却依旧透着一股冷清。
陆京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睫安静地垂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身上还插着几根管子,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嘲讽着这场无能为力的等待。
陆老太太走到床边,看着孙子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积攒了一下午的焦灼和委屈,瞬间化作一股酸涩的怒火,直往上涌。
她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轻落在陆京洲的手背上,那片皮肤冰凉,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丝毫回应。
“你这个混小子……”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瞬间红了,“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看看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老婆在产房里拼死拼活,生你的孩子,两个!双胞胎啊!她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一遭,宫口开得太快,剖腹产都来不及,只能硬生!
生第一个的时候就耗光了力气,生第二个直接疼得昏过去了!医生说情况很严重,很严重你懂吗?”
她的手微微用力,攥住陆京洲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硌手,是地震里护着岑予衿时落下的伤。
“你不是说要护着她一辈子吗?你不是说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吗?现在呢?”
陆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顿住,怕引来护士。
只能咬着牙,眼底的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皱纹滚落,“她在里面疼得撕心裂肺,你倒好,躺在这里当你的活死人!植物人!你老婆孩子都快保不住了,你还睡得这么安稳!”
“你知不知道衿衿多坚强?”
她哽咽着,想起岑予衿怀孕时的模样,想起她每次来看陆京洲时强颜欢笑的样子,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怀着孕,还要操心你的安危,可她也是个女人啊,她也是第一次生孩子啊!现在她昏迷在产房里,生死未卜,你呢?你连个回应都吝啬给她!”
陆老太太的力气渐渐耗尽,她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床上毫无反应的陆京洲,眼底的怒火慢慢被绝望取代。
她扶着床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低得像在自语,“京洲啊,你醒醒吧……求你醒醒吧……衿衿不能没有你,两个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红着眼眶瞪着他,语气里带着无力的威胁,“你要是再不醒,要是衿衿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你自己看着办!你自己担着!”
陆京洲自己是有意识的,想要冲破黑暗,可不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奶奶说的话,他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现在的他真的很慌很慌,很想醒过来,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更醒不过来……
衿衿?
笙笙?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轮回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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