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即将沉没的破船

李自成既决定全军转移到九宫山抗击清军，肯定不能只听陈明的“一面之词”，还是要派人前去九宫山实地巡察一番的，在他身边人里，又有能力又绝对信得过的，李过最合适。

在舒胜等人的带领下，李过一行缓缓地进入了九宫山，刚一进山，李过就忍不住连连称赞：“好山！”

九宫山占地面积近二百平方公里，不算小，整片山区几乎完全被森林覆盖，而且地势险峻，三座主峰的海拔都超过一千四百米，最高峰老鸦尖海拔超过一千六百米，是鄂南第一高峰，另外，山上有多条河溪，还有一片云中湖，水源充足，从军事角度看，在做好各方面准备的情况下，九宫山是十分易守难攻的。

李过跟着李自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虽从未接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但战场经验相当丰富，并且，他跟刘宗敏那种只会动拳头、不会动脑子的莽汉武夫不同，他还是有些头脑的，所以他刚一进九宫山就看出来了，这里确实很适合迎战清军。

“亳侯请看，”舒胜在李过身旁边走边讲解道，“能进九宫山的大路只有四条，其中三条要穿过山谷，路两边尽是悬崖峭壁，还有一条是陡坡，可以说，这四条大路条条都难通，派遣一千人把守足以抗拒一万人进攻，至于能进山的小路，数量颇多，有二三十条，但都比大路更难走，更易于把守，只要派少量部队盯着不让鞑子钻空子就行了。”

李过连连点头。

舒胜继续道：“整片九宫山处处长着密密的森林，非常易于藏兵，群峰耸立，有大小山峰一百多座，我们的山寨壁垒都环山而建，居高临下，占尽地利优势...”

李过越看越满意，他看到进山的几条主要通道都有通山军的官兵们严密把守，修建了众多的防御工事，壁垒壕沟连绵，滚木礌石相当多，毕竟山里最多的就是树和石头，滚木和礌石要多少有多少，进入山内深处，开始见到了一处处山寨，是给军士、军属、平民居住的，这些山寨有的在山坡上，有的在半山腰，有的在山坳间的平地上...错落有致，都有防御工事。

通山军的官兵们、军属老弱妇孺们、九宫山本地的居民...足有十四五万人，基本上都已进了山，人虽多，但一切都井然有序，在军士们的指挥安排下，人们一群群地入住那些山寨，然后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地忙碌着，有人协助军士们做事，有人打猎捕鱼，九宫山森林茂盛，河水哗哗，溪水潺潺，飞泉瀑布轰鸣，野生动物极多，孩童们玩耍，妇女们做饭，炊烟袅袅。

如果没有战争，九宫山里的这一幕幕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舒兄弟，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粮草储备吗？”李过提起了这个最重要的因素。

“当然可以，亳侯请随我来。”

九宫山既是山，山里的山洞自然非常多，有利用价值的都被通山军充分利用了，有的用于住人，有的用于作战，有的用于储备物资。舒胜带着李过巡察了十几处作为粮草仓库的、专门有人把守和看管的大型山洞，李过看到里面堆满了人吃的粮食和马吃的草料，还有很多腌制好的咸肉咸鱼等，又养了很多猪羊鸡鸭鹅，数量确实充足。

“舒兄弟，陈兄弟还有你们确实很能干呀！”李过心头喜悦地感叹不已，“把九宫山建设得如此红火，堪比《水浒传》里的梁山泊了！”

舒胜笑道：“亳侯过奖了。”

在被舒胜招待了一顿有鱼有肉的丰盛午饭后，李过向舒胜告辞：“舒兄弟，我先返回瑞昌了，向父王禀报九宫山这里的情况。”

舒胜点头：“嗯，亳侯路上注意安全，对了，亳侯，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提前安排皇上、权将军、丞相等人的家眷亲属先行过来？瑞昌毕竟不安全，至于这里，亳侯你都亲眼看到了，非常安全，而且粮草充足，把家眷亲属都安顿好了，皇上、权将军、丞相他们才可以安心地着手于军国大事呀！”

李过深以为然：“说得对！好，我先走了！”

“亳侯慢走！”

瑞昌县城里，听完从九宫山赶回来的李过的报告后，李自成对全军转移到九宫山抗击清军这一作战计划彻底地没有疑虑了，李过提议，先将李自成本人的还有刘宗敏、牛金星等高层的家眷亲属都提前送去九宫山，李自成在想了想后同意了。

两天后，在张鼐率部护送下，李自成、刘宗敏、牛金星等顺政权高层的家眷亲属绝大部分从瑞昌县城转移到了九宫山，受到了舒胜等人的热烈欢迎。

“我等恭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舒胜等人毕恭毕敬、礼节周到。

这些家眷亲属里，为首者正是李自成现妻即第三任妻子、“大顺朝皇后”高桂英以及李自成的妾、“大顺朝贵妃”窦美仪。

李自成妻妾很少，除了偷汉子被他杀了的原配韩金儿和偷汉子并跟汉子私奔了的继配邢氏，只有眼下的一妻一妾，妻高桂英也是陕西人，妾窦美仪原本是北京皇宫里的一个宫女，在李自成占领北京城后被李自成纳为妃。

除了高桂英、窦美仪，也来九宫山的李自成家人还有李自成的两个叔叔，一个是赵侯李千秋一个是襄南侯李万世，外加此二人的若干妻妾、子女儿媳女婿、孙子孙女等，李千秋、李万世原本都不叫这个名，他们的原名都很“土”，在李自成成事后才改成现在的这两个“霸气侧漏”的新名字，据说都是宋献策取的。

看着在吹吹打打声中进入九宫山的顺政权众高层的家眷亲属，舒胜脸上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有点“邪恶”的笑意。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清军进兵速度之快还是让李自成等人措手不及，四月二十八日这天清晨，阿济格部以满洲正白旗军为主力的数万精兵经大半夜的急行军后，猛然间出现在瑞昌县城外，对顺军发动了大规模的突袭性强攻。——阿济格原是镶白旗，多铎原是正白旗，多尔衮摄政掌权后让两人换旗了，所以，阿济格现为正白旗的旗主，多铎现为镶白旗的旗主。

“鞑子杀来了！”

瑞昌城里城外当即一片大乱，男人的吼叫嘶喊声、女人的惊叫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响遏行云，大部分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全城鸡飞狗跳。

“不要慌！不要乱！”李自成声嘶力竭地呼喝道，“捷轩兄弟，你统领全部兵马迎战！务必拦住鞑子！”捷轩是刘宗敏的字。

“知道了！”刘宗敏同样口沸目赤，“都他娘的随老子杀鞑子去！”

瑞昌城的城墙有跟没有一样，所以顺军无法据城打守城战，在城里迎战和在城外迎战没区别。刘宗敏带头，李过、高一功、白旺、刘芳亮、袁宗第、刘体纯等将都急急率部出战，瑞昌城外，双方十几万人漫山遍野，打得天昏地暗。

“鞑子来得真快啊！”陈明没有率部出战，他的通山军主力在九宫山，身边只有骑兵部队，一开始带来五百骑，不久后因为通山军全体军士和军属都进入了九宫山，另外那六七百骑也都来到了瑞昌。

“陛下，鞑子已经杀来了，瑞昌城不宜久留，”陈明向他身边的李自成行了一礼，“汝侯他们恐难以抵挡住鞑子，您是万金之躯，万万不能有个闪失，就由臣率部护送您离开这里、前往九宫山吧！”

李自成想了想，点点头，吩咐道：“立刻派人联系上汝侯他们，告诉他们，不要恋战，边战边退，都往九宫山集结。”

“喏！”

李自成的亲卫军是张鼐统领的一支老营精骑部队，此时少了一半，另一半去九宫山了，还在李自成身边的一半由李自敬统领，家眷亲属既都在九宫山，李自成岂能不派一批老部队保护？对李自成而言，陈明的这一千多骑兵投入城外野战肯定不能改变战局，完全就是浪费，用于护送他离开才是发挥出作用。

城里的牛金星住处，一名亲卫从外奔到大堂外，急声喊道：“丞相、公子，闯王有令，让你们立刻前去跟他会合，一起突围撤离！”

牛金星回道：“知道了，我们马上去。”言罢，他对一旁的儿子牛佺沉声道，“快跟我来。”

父子俩快步进入牛金星的书房也是卧室，牛金星从床下取出两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尽是金银珠宝。

“爹，你这是...”牛佺不解。

“走。”牛金星把一个包裹交给牛佺，带着牛佺匆匆地来到后门，左右观望确定无人。

“爹，我们为什么要从后门走？”牛佺愈发不解。

牛金星看着牛佺，表情古怪、语气幽微：“傻儿子，你还看不出来吗？闯王现今气数已尽，大顺大势已去！顺天府被鞑子占了，陕西老家又没能守住，本欲前往应天府夺取东南，却被鞑子一路打得分崩离析，就算有陈明三万人加入，又有何用？天命难违，我们爷俩还不赶紧跳下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更待何时？”

牛佺大吃一惊，他心脏突突直跳：“爹，你可是大顺的丞相啊！你...再说了，我们深陷此城中，如何脱身？”

牛金星显得智珠在握：“放心吧，爹我都安排好了，百余步外那户人家有个很隐蔽的地窖，我们现在溜过去，躲进地窖里，等闯王他们都走了，再出来，或远走高飞或投靠鞑子，海阔天空，自由自在。”他又轻哼一声，“闯王让我们把家眷都送去九宫山，你真以为他是好意？哼，就是要扣押起来作为人质，我送去的只是几个新纳的妾，反正我们爷俩没事就行！”

“哦...好...”牛佺心乱如麻地轻叹一声，没有反对牛金星。

牛金星一把拉开后门，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门外赫然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军士，为首的军官笑眯眯地看着牛金星：“丞相大人，你和令郎要去哪里呀？”

“我...我...”牛金星张口结舌，他感到脑子发懵，“我...我们是要前去跟闯王他们会合...”

“哦，是这样啊，”那军官点点头，对牛金星和牛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们就是奉忠顺侯的命令前来护送你们的，丞相，请跟我们走吧！”

城里另一边，一队陈明部骑兵带着一辆马车奔到正忙得浑身冒火的田见秀的身边：“副权将军，我们护送你出城前往九宫山！”

田见秀连连摇头道：“我暂时不走，还有数以万计的老弱妇孺没撤离呢...”田见秀官居副权将军，在名义上是仅次于权将军刘宗敏的顺军二把手，但他在北京和西安坑惨了李自成，所以李自成现已不让他掌握军权了，打发他专门负责后勤和军属，这倒正符合他的仁厚性格。

“这是皇上的旨意！你必须遵旨！”骑兵们不容分说，抓起田见秀就把他塞进了马车。

田见秀在马车上挣扎道：“不行啊，我不能丢下那些老弱妇孺，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走你！”骑兵们懒得废话，抡起马鞭抽向马屁股。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0/4850579/4007606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