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敬永远

暮色四合时，庄园草坪上的水晶灯串渐次亮起，像提前降落的星河。晚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暖意。

苏清媛换了一身青草淡绿色的修身长裙走下楼梯时，正在与顾言交谈的霍逾辞忽然顿住话音。

那裙子剪裁极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与流畅的肩颈线条。

同色丝巾从右肩斜披而下，长长地曳地，随着她的步伐在晚风里轻轻飘拂，宛如一道流动的春溪。银色高跟鞋踩在水晶灯照亮的木质栈道上，发出清脆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音符上。

霍逾辞的视线追随着那道飘动的丝巾，直到她走到他面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剪裁极致的黑色晚礼服，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白日的庄重，多了些慵懒的性感。

“等很久了吗？”苏清媛仰脸笑。

霍逾辞握住那只手，指尖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摩挲了一下：“不久。刚好够看完一场日落。”

他牵着她走向草坪中央，那里已经摆好了长条餐桌，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气泡。程遇第一个看见他们，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看看这是谁来了——”程遇端着酒杯迎上来，桃花眼里满是戏谑，“我们刚还在打赌，逾辞会不会舍不得把新娘带出来。”

林灿灿从人群里钻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清媛的裙子：“这身太美了！”

音乐适时响起，是轻快的爵士乐。霍逾辞带着苏清媛滑入临时清出的小小舞池。

起初只是慢舞，他一只手轻揽她的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丝巾随着旋转飘起，掠过他的西装袖口。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苏清媛轻声说，脸颊贴在他胸前。

“嗯。”他坦然承认，“看不够。”

节奏忽然变快，程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着插入他们之间：“新娘借一下！”说罢便牵着苏清媛转了个圈。她惊呼一声，丝巾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霍逾辞挑眉，却见林灿灿已经笑嘻嘻地凑过来：“霍总，陪我跳一段？”

他无奈地伸手，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青绿色的身影。顾言站在香槟塔旁，举杯向他示意，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高伟和刘思奇看着他们也由衷的高兴。

年轻的高层们渐渐放开了，有人脱了西装外套，有人卷起衬衫袖子。

音乐换成了更有节奏感的舞曲，灯光师适时调暗了主灯，让水晶灯串和桌上的烛光成为主角。

苏清媛被程遇转得有些晕，丝巾缠住了手腕。程遇正要帮她解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霍逾辞不知何时结束了与林灿灿的共舞，自然地接过妻子。

“玩得开心？”他低头问，手指灵巧地解开缠住的丝巾。

“开心。”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不再说话，只是带着她继续跳舞。这一次，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让她几乎贴在他身上。丝巾重新飘起来，在两人之间拂动，像某种温柔的羁绊。

“霍逾辞。”音乐声里，她忽然唤他。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停下舞步，在摇曳的烛光与飘飞的丝巾里凝视她的眼睛：“会。”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誓言，“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开派对，请所有朋友来，跳舞到天亮。”

她笑起来，那笑容比满园灯光更璀璨。

程遇在不远处举杯高呼：“敬新郎新娘——敬永远！”

“敬永远！”众人齐声附和，香槟泡沫在夜空下飞溅。

霍逾辞在欢呼声中吻住他的新娘。丝巾缠绕着两人的手臂，银色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抵着他的黑色皮鞋。

远处海浪声声，近处笑语阵阵，而他们的世界，在这一刻小得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

夜还很长，舞不会停。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华丽的章节。

舞池的欢笑声浪越过草坪，扑向椰林边缘的阴影。轮椅的金属轮毂陷在细沙里，霍逾铭握在扶手上的指节绷得发白。

他透过棕榈叶的缝隙，看着那个灯火通明的人间乐园。霍逾辞正俯身为苏清媛整理飘散的丝巾，侧脸的轮廓在烛光里柔和得刺眼。而那个女人——穿着青绿色长裙，笑得毫无阴霾的女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霍逾辞低笑出声。

那笑声像细针，扎进霍逾铭的耳膜。

“一个私生子。”他无声地蠕动嘴唇，齿间碾磨着这个称呼，“也配？”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黑衣保镖躬身低语：“大少爷，该回去了。老爷子说...”

“爷爷说什么？”霍逾铭猛地转头，眼底血丝在昏暗里泛着骇人的光，“说让我忍？说霍家现在不能再树敌？”

他抬手狠狠捶在毫无知觉的大腿上，轮椅微微震颤：“你看看他——一个私生子，现在站在光里接受祝福。而我呢？我才是霍家长孙！”

保镖沉默地低下头。

远处忽然爆发出更大的欢笑声。程遇不知从哪里变出烟花棒，分发给宾客。

苏清媛接过两支，银色的火花在她手中绽放，映亮她仰起的笑脸。霍逾辞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一只手虚环着她的腰，是个保护的姿态。

烟花棒的光倒映在霍逾铭瞳孔里，却照不进深处那潭死水。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老宅书房。爷爷霍建明冰冷地对霍逾辞说：“看清楚自己的位置。”那时的霍逾辞是什么表情？霍逾铭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少年挺直的脊背，和那双与此刻判若两人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偷走了我的一切。”霍逾铭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上次那件事后，董事会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一支烟花棒燃尽，苏清媛笑着转身，把光熄的棒子递给霍逾辞。他接过去，很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那个动作如此娴熟，如此亲昵。

霍逾铭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摸索着从轮椅侧袋取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苦涩在舌根化开，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戾气。

“沪市的标...林家的倒台...”他低声念叨，像在复盘一盘输掉的棋，“每一步都算得那么准。他早就布好了网，等我往里钻。”

保镖欲言又止。

“你想说我不该招惹苏清媛？”霍逾铭突然笑了，那笑声又冷又涩，“我偏要招惹。他越在乎的，我越要碰。”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这一次对准的是苏清媛。镜头里，她正侧头听林灿灿说话，丝巾滑下肩头，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霍逾辞立刻察觉，抬手将丝巾重新拢好。

那种珍视，那种密不透风的守护，让霍逾铭胃里一阵翻搅。

烟花表演开始了。第一朵金色烟花在海面上空炸开时，宾客们齐齐发出惊叹。苏清媛仰头看着夜空，霍逾辞从身后拥住她，下颌轻抵在她发顶。

完美得像一幅画。

霍逾铭缓缓放下望远镜。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扭曲的、不甘的面孔。

“回去吧。”他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轮椅被推动，碾过沙滩，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临出椰林前，霍逾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朵烟花正在坠落，如同碎钻洒向深海。而那对相拥的身影，在渐渐黯淡的光里，依然清晰得刺目。

“霍逾辞。”他无声地说，“你的月光，能照亮所有暗处吗？”

轮椅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沙滩上凌乱的辙印，很快被涨潮的海浪抚平。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0/4850613/4119955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