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它……非常完美
第二天下午，颂西女士带着初步的策划方案、效果图以及详细的预算清单，准时出现在了霍逾辞下榻的别墅。
方案做得极其用心，几乎完全遵循了霍逾辞昨晚提出的所有要求。
效果图渲染得非常逼真：白色的细软沙滩上，那座质朴别致的木质仪式亭被精心装点，以复古浓郁的费洛伊德玫瑰作为主花材，搭配着清新的白色蝴蝶兰和翠绿的蕨类植物，既有热带风情，又不失高级的浪漫格调。
仪式区面向大海，椰林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沙地上。晚宴区的草坪布置得温馨而精致，长条餐桌铺着亚麻桌布，同样以玫瑰作为核心装饰，灯光设计柔和而富有层次，既能照亮宴会的欢乐，又能与远处海面的星光相映成趣。
餐饮部分也列出了详细的菜单选项，涵盖了经典粤菜、精致法餐以及地道的泰式招牌菜，自助餐台的布置方案也一并呈现。
霍逾辞一页页仔细翻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偶尔会就某个花材的品种、灯光的色温、或者某道菜品的备选方案提出疑问。颂西女士显然做足了功课，一一给予了专业的解答和备选建议。
最终，霍逾辞合上厚厚的方案册，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他没有对效果图提出任何修改意见，这意味着整体的设计和方向得到了他的认可。
“可以。”他沉声道，“就按这个方向深化执行。预算方面，在合理范围内，以最终效果为准，不必过分拘泥。我要的是品质和感觉。”
“明白，霍先生！请您放心，‘Bliss Thai’一定会倾尽全力，打造一场符合您和夫人期望的完美婚礼。”颂西女士郑重承诺，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喜悦和十足的动力。
送走颂西女士，霍逾辞将那份精美的效果图册放在了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却没有拿起手机拍下任何一张图片发给苏清媛。
他想保持一份神秘，一份惊喜。
他想让她在婚礼当天，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为她精心准备的一切时，眼底能绽放出最纯粹、最惊喜的光芒。那份由未知带来的感动，远比事先知晓所有细节更加珍贵。
随即，他将刘思奇叫进了书房。
“婚礼场地的布置和后续所有协调工作，由你全权负责跟进。”霍逾辞看着自己的特助，语气是交付重任的信任，“你就留在这里，与颂西的团队对接，监督每一个环节的落实。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是，霍总！”刘思奇毫不犹豫地应下，“我会确保一切按照您的意愿和最高标准完成。”
霍逾辞点了点头：“我明天先回瑞士。程遇和顾言会多留几天，有什么需要协助的，也可以找他们。”
“明白。”
交代完婚礼事宜，霍逾辞的心境并未完全放松。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晚上，回到自己宽敞的卧室，霍逾辞站在阳台上，拨通了程遇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程遇懒洋洋的语调：“喂？大忙人，终于想起我了？不跟你家顾医生探讨婚礼心理学了？”
“少废话。”霍逾辞语气平淡，“霍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提到正事，程遇那边的背景音立刻小了，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正要跟你说。我们的人盯着，霍家最近看上了沪市高新区一个挺有潜力的科技园区开发标，政府主导，配套和政策都不错，霍建明那老家伙好像挺上心，亲自过问了，正准备组织人马竞标呢。看样子是想靠这个项目，给最近有点萎靡的霍氏打一针强心剂，也顺便巩固一下他在沪市的影响力。”
霍逾辞静静地听着，夜色中，他的眼神比远处的海面更加深邃冰冷。
“怎么样？”程遇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试探，“这块肉，看着挺肥。要不要……我们伸伸手，把它‘拿’过来？”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这是对霍家，尤其是对霍建明那个始终试图掌控他、并将林薇这样的麻烦送到他面前的老东西，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击和警告。
霍逾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话筒，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带着冰碴般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仿佛淬了毒的利刃：
“是时候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不然，霍建明还以为，拿捏我霍逾辞，像他摆弄那些棋子一样容易。”
他要让京市霍家，让霍建明清清楚楚地明白，试图触碰他的逆鳞，干涉他的生活，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这个标，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声明确的宣告。
电话那头的程遇低笑了一声，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明白了。我这边玩两天就回去，亲自盯着。保证让霍家这次，竹篮打水，还得摔个跟头。”
“嗯。”霍逾辞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漆黑的海平面。一边是正在温暖海滨为他心爱之人编织的、玫瑰色的浪漫梦境；另一边，则是在遥远的金融战场上，即将为冒犯者准备的、冰冷残酷的凛冬。
离开泰国温暖的海风与繁忙的婚礼筹备前线，霍逾辞独自搭乘专机返回了瑞士苏黎世。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机场，他没有休息，径直前往位于苏黎世老城区一处僻静街区的工作室。
这里并非“Luminosity”的品牌工作室，而是一家拥有百年历史、只为极少数顶级客户服务的传奇高级定制工坊“Atelier de la Rêverie”（梦幻工坊）。
工坊的主人，是霍逾辞母亲的旧友，一位早已退隐幕后、但技艺被奉为传奇的法国老师傅，马修先生。霍逾辞的母亲生前曾是马修先生的灵感缪斯之一。
当初决定与苏清媛结婚后，霍逾辞便亲自绘制了婚纱的设计草图。他没有选择张扬繁复的款式，而是基于对苏清媛气质的深刻理解，勾勒出了一件极致简约、优雅，却暗藏无数动人细节的婚纱。
他将草图和对材质、工艺近乎苛刻的要求，交给了马修先生，委托其亲自制作。
推开厚重而古朴的木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布料、丝线特有的洁净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旧木头和香氛味道。一位年轻的学徒恭敬地迎上来，认出霍逾辞后，立刻将他引向内部静谧的沙龙。
马修先生已经等候在那里。老人满头银发，穿着整洁的亚麻衬衫和背带裤，戴着精致的单片眼镜，精神矍铄。见到霍逾辞，他脸上露出温和而睿智的笑容：“霍先生，欢迎回来。旅途顺利吗？”
“还好，谢谢您，马修先生。”霍逾辞态度恭敬，这位老人是长辈，也是艺术家。
“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马修先生没有过多寒暄，示意学徒将沙龙一侧的帷幕拉开。
随着厚重的天鹅绒帷幕缓缓向两侧滑开，一件婚纱，在特意调整过的柔和灯光下，静静地呈现在人形模特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霍逾辞的目光瞬间被攫住，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那是一件一眼望去极其简洁的抹胸款A字裙婚纱。通体采用他指定的、产自意大利科莫湖地区的顶级真丝缎，光泽温润如月华流淌，质地轻薄却富有垂坠感，行动间必会泛起细腻而高贵的光泽涟漪。
然而，简约之下，是登峰造极的细节。
抹胸边缘并非平直，而是精心设计成极其柔和的波浪曲线，如同海岸线般优雅地贴合身体，边缘以几乎看不见的同色系法式钩针蕾丝微微勾勒，增添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精致与浪漫。
腰线收得极高，完美地强调了女性的纤细与曲线，手工缝制极其精妙、宛如藤蔓与花苞自然缠绕的纹样。这纹样向上蔓延至胸口边缘，向下则沿着裙身的前中线，稀疏而优雅地延伸，直至消失在裙摆之中。
最令人惊叹的是背后的设计。并非传统的拉链或绑带，而是一个精巧的、由珍珠与细小水晶扣构成的交错系扣结构，一路延伸至腰际，宛如一件精美的古典珠宝，将她温柔地“锁”在这件专属的华服之中。当系扣解开时，它会变成一件披肩式的优雅装饰。
裙摆没有多余的衬裙或夸张的拖尾，只是自然地垂坠，形成一个流畅而优雅的A字形，长度刚好及地，方便在沙滩上行走。
但若细看，能在真丝缎的底层，看到极其轻薄柔软的象牙色薄纱上，以暗纹刺绣的方式，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椰叶与海浪的纹样，与泰国的婚礼场地遥相呼应，只有最亲近的人或在特定光线下才能察觉这份隐秘的浪漫。
整件婚纱，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将“less is more”发挥到极致。它纯净、优雅、轻盈，如同为她量身定做的第二层肌肤，既衬托出苏清媛清丽脱俗的气质，又通过那些隐秘而奢华的细节，诉说着无尽的爱意与珍视。
它完全符合霍逾辞最初的构想，甚至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超越了草图，达到了艺术品的境界。
霍逾辞静静地看了很久，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婚纱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处缝线、每一颗珍珠的光泽。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流露出的专注与柔和，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修先生在一旁观察着他的反应，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它达到了您的期望，也符合我对那位未曾谋面的苏小姐的想象——一种纯净外表下，蕴含着坚韧生命力的美。”
霍逾辞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向马修先生，郑重地颔首：“远超我的期望。马修先生，非常感谢您。它……非常完美。”
得到这位苛刻客户的“完美”评价，马修先生眼中也闪过一丝自豪。他示意学徒小心地将婚纱从人台上取下，放入特制的防尘罩和保存箱中。
“那么，按照约定，在婚礼前，它将安全地保存在这里。”马修先生说道。
“好。”霍逾辞应下，又仔细确认了保存和运输的安全细节。
离开工坊时，夜幕已经降临。坐进车里，霍逾辞没有立刻让高伟开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中，那件月光般的婚纱，与普吉岛洁白的沙滩、摇曳的椰林、复古的玫红玫瑰，以及苏清媛穿着它、微笑着走向他的画面，逐渐重叠、融合，构成一幅完整而令人心动的未来图景。
所有精心的准备，所有暗中的较量，所有跨国的奔波，都是为了那一刻。
他睁开眼，对高伟说：“回公寓。”
车子缓缓驶入苏黎世的夜色。霍逾辞知道，距离那场只为她一人绽放的婚礼，又近了一步。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扫清一切障碍，确保那一天，完美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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