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这些了

头等舱内灯光调暗，伴随着引擎平稳的轰鸣，林灿灿和高伟早已戴上眼罩沉入梦乡。

霍逾辞手边亮着一盏阅读灯，安静地看着一本商业传记。

苏清媛坐在靠窗的位置，起初也试图闭目养神，但飞行带来的密闭感和气压变化，似乎触发了她抑郁症的躯体化症状。

一阵莫名的心悸、胸闷袭来，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冷汗悄悄浸湿了额发。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打扰到别人，尤其是……不能让他看见。

她用力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利用痛感来转移注意力。

待那一阵剧烈的生理不适稍微缓和，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拿起随身的小包，轻声对旁边的霍逾辞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霍逾辞从书页上抬起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瞬。

苏清媛快步走向洗手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点脆弱。

她颤抖着手打开包，从夹层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白包药瓶，倒出两片，甚至没有水，就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带来苦涩的滋味。

她无力地坐在马桶盖上，闭上双眼，努力调整着呼吸，等待着药物起效和这阵不适过去。

外面，霍逾辞虽然重新将目光投回书页，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眼腕表，距离她进去，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这时间长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合上书，起身走到洗手间门口，屈指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刻意放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苏清媛？你怎么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恰好一位乘务员经过，见到这位气度不凡的乘客守在洗手间门口，便礼貌地上前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霍逾辞眉头微蹙：“我朋友进去很久了，还没出来。”

乘务员立刻表示：“需要我们把门……”

她的话还没说完，“咔哒”一声，洗手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苏清媛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些。

她手里提着那个小包，拉链因为刚才的匆忙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了里面白色药瓶。

霍逾辞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药瓶，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骤然凝聚的风暴。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对乘务员颔首致意：“谢谢，没事了。”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默不作声地从苏清媛手中接过了那个包，另一只手则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回去坐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命令口吻。

苏清媛怔怔地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再想到他刚才可能看到了什么，一直强忍着的委屈、脆弱和被人看穿秘密的难堪齐齐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回座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她心底那片潮湿的酸涩。

苏清媛被霍逾辞牵回座位，刚坐下，他便抬手按下了呼叫铃。

乘务员很快走过来，弯下身，带着得体的微笑轻声问：“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给我一杯热水。”霍逾辞的声音低沉平稳。

“好的，请稍等。”乘务员转身离去，很快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霍逾辞接过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到苏清媛面前。“喝点水。”

苏清媛依言接过，小口啜饮了一下，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抚平了之前的干涩与苦涩，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喝了一小口就轻轻放下了杯子。

霍逾辞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吵醒旁边熟睡的人：“最近……都有这种情况出现吗？”

苏清媛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不可闻：“没有。很多天没有了……就今天。”或许是飞行环境，或许是即将面对新环境的潜在压力，诱发了这次不适。

“落地后，我带你去看医生。”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不用了。”苏清媛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习惯性地想将自己封闭起来，蜷缩回自己的壳里。

她说完，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看着她这副消极抵抗、试图逃避的模样，霍逾辞心头那股因担忧而起的火气终于有些压制不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折磨自己，一次次把问题藏起来。

“难道你想自己永远这样吗？苏清媛。”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

说着，他伸出手，力道坚定却并不粗鲁地将她的身体扳向自己，迫使她面对他。

苏清媛被他话语中的力量和动作惊得睁开了眼睛，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海、此刻正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有关切，有心疼，更有一种不容她再退缩的坚决。

看到她眼中瞬间涌上的水光和脆弱，霍逾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缓和下语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诱哄：

“下飞机，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有个朋友就在美国，他就是非常好的心理医生。苏清媛，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苏清媛一直强筑的心防彻底崩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霍逾辞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拉过一旁的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将她包裹好。宽大的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你先闭上眼睛，”他说，“安心的睡一觉，我在这里。”

他的话语像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苏清媛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毯子带来的暖意和他手掌残留的温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在一片潮湿的泪意和被他强行介入、却又无比安心的复杂情绪中，她竟然真的生出几分睡意，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霍逾辞就坐在她身边，保持着守护的姿态，直到确认她沉沉睡去，目光才重新变得深沉而坚定。

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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