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感情没有标准答案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半山腰、可以俯瞰湖光山色的精致餐厅门口。霍逾辞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苏清媛拉开车门。

“谢谢。”苏清媛轻声说道，提着裙摆小心地下了车。

霍逾辞微一颔首，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领着她向餐厅内部走去。

餐厅内部装饰典雅而富有格调，柔和的灯光与悠扬的古典乐营造出宁静私密的氛围。

一位身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用流利的德语恭敬地问候：“Guten  Abend,  Herr  Huo.  Ihre  Freunde  warten  bereits  auf  Sie.  Bitte  folgen  Sie  mir.”（晚上好，霍先生。您的朋友们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Danke.”（谢谢。）霍逾辞简洁地回应，示意苏清媛跟上。

苏清媛安静地跟在霍逾辞身侧，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些许目光——霍逾辞本身就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存在，而今晚站在他身边的她，也显然引起了好奇。她微微垂下眼睫，努力维持着镇定。

服务生引领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包厢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高伟和林灿灿已经坐在里面，正笑着交谈。而他们旁边，还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国男人。

那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气质儒雅随和，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正打量着门口。

见到霍逾辞和苏清媛进来，高伟和林灿灿立刻站了起来。

“霍总，苏小姐。”高伟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林灿灿则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苏清媛身边，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媛媛，你今天太美了！”

而那位陌生的男人也从容不迫地站起身，他的目光先是带着审视和极大的兴趣在霍逾辞和苏清媛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清媛身上，那眼神锐利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敏锐。

霍逾辞侧身，将苏清媛稍稍让到前面一点，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维护意味。他看向那位陌生男人，语气熟稔地开口，向苏清媛介绍：

“这位是程遇，我在国内的朋友，也是逾衡中国区的负责人。”

然后他对程遇说：“这是苏清媛。”

程遇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他主动向前一步，非常绅士地没有伸手（或许看出了苏清媛的拘谨），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带着善意的调侃：

“苏小姐，你好，能让逾辞这么……”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霍逾辞没什么表情的脸，笑意更深，“……郑重其事介绍的人，可不多。”

苏清媛的心微微一紧，但程遇的语气和态度并不让人讨厌。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轻声回应：“程先生，您好。”

霍逾辞似乎懒得理会程遇的调侃，只是淡淡道：“都坐吧。”

众人落座。苏清媛坐在霍逾辞的身边，林灿灿亲昵地坐在苏清媛旁边，趁着霍逾辞和程遇、高伟说话的间隙，凑到苏清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媛媛，我还没你的微信呢！”

苏清媛闻言愣了一下。微信？她好像已经很多天没有登录，也没有碰过那个旧手机了。那个充斥着母亲咆哮和网络恶评的世界，仿佛已经离她很遥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灿灿，轻声回答：“我没带手机出来……等我回去就加你。”

林灿灿立刻眉开眼笑，用力点头：“好！那你一定记得啊！”

“嗯。”苏清媛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这种属于普通女孩之间的日常互动，让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凡的温暖。

她们这边小声交谈着，另一边，正与程遇聊着近期金融市场动向的霍逾辞，虽然目光没有直接看过来，但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觉得有些有趣。

一直暗中观察着霍逾辞神色的程遇，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那份“有情况”的猜测更是坐实了几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开，问道：“对了，思奇呢？这次怎么没见他？”

高伟接过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思奇临时回国处理点紧急事务，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他并没有提及刘思奇回国的具体原因，很好地保护了苏清媛的隐私。

程遇是何等精明的人，见高伟语焉不详，又联想到霍逾辞身边突然出现的、气质特殊且明显被特别关照的苏清媛，心里便大致有了猜测，但他很懂得分寸，不再追问。

这时，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这家餐厅之所以被选中，正是因为它提供地道的中餐，显然是为了照顾刚刚出院、口味需要清淡的苏清媛。

霍逾辞没有看菜单，直接对服务生吩咐道：“上几道清淡的中餐，口味要温和，少油少盐。”他的指令简洁明确，完全是考虑到苏清媛的身体状况。

服务生恭敬记下，又询问了其他人有无忌口后，便退下去准备。

程遇看着霍逾辞这自然而然的安排，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拿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觉得今晚这顿饭，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餐厅的上菜速度很快，几道色香味俱全的清淡中餐很快摆满了桌面。

霍逾辞似乎很自然地承担起了照顾苏清媛的责任，不动声色地，却持续地将她可能喜欢的、或者对她恢复有益的菜色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苏清媛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了两次“我自己来”，但霍逾辞的动作并未停止，只是“嗯”一声，下一次依旧如此。

她也就慢慢接受了，低头小口吃着，碟子里的食物却不见少，不知不觉间，竟比前段时间加起来吃得都多。

林灿灿和高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用餐过半，霍逾辞和程遇默契地起身，示意去外面抽根烟。

两人来到餐厅连接的露天观景台，夜色下的湖景别有一番风味，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朦胧而静谧。

程遇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缓缓融入夜色。他靠着栏杆，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眺望远方的霍逾辞，终于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逾辞，你跟那位苏小姐……是在交往？”

霍逾辞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真没有？”程遇挑眉，显然不信，“我可从没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你跟我说没有？骗鬼呢？”

霍逾辞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黑暗的湖面上。夜风吹拂着他的黑发，也带来他低沉而罕有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

“我承认，”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感受，“我对她，的确有心动。”

程遇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等着他的下文。

霍逾辞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晦涩：

“但是，程遇，你也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

他指的是霍家那个冰冷畸形、充满算计和鄙视的环境。

“私生子”的烙印和长期被放逐的经历，让他对所谓的“感情”既陌生又警惕。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什么才是正常的……心动之后该怎么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和自嘲，“我怕我的方式，会伤到她。”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感情，自己也习惯了用冷漠和距离来保护自己。苏清媛已经足够脆弱，他不想因为自己不懂得如何正确去“喜欢”，而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程遇看着他好友脸上那罕见的、名为“无措”的情绪，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理解霍逾辞的顾虑，那种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并非轻易可以抹去。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程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但至少，你现在的做法——保护她，照顾她，尊重她，没有趁人之危，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至于以后……顺其自然吧。重要的是，别因为害怕未知，就错过可能对的人。”

霍逾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剩下的烟抽完。程遇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顺其自然？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唯独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像个初学者，茫然无措。

他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重新看向包厢的方向，玻璃窗内，苏清媛正侧耳听着林灿灿说话，灯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易碎的美。

心动，是真实的。

想要保护她，也是真实的。

那么，就像程遇说的，试着……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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