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别墅吃饭

苏黎世的办公室里，霍逾辞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捏了捏眉心。

落地窗外是城市华灯初上的景象，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洛迦诺湖畔那片沉静的暮色。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灿灿的电话。

“她今天怎么样？”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的林灿灿声音轻快：“霍总，媛媛今天状态看起来好多了，我陪她试了试新衣服，她好像挺喜欢的。话不多，但人放松了些。”

“嗯。”霍逾辞应了一声，“辛苦了。”

刚挂断，高伟便敲门进来：“霍总，今晚瑞士信贷的安德森先生想约您共进晚餐，谈谈合作的事。”

“先拒了，改日再约。”霍逾辞几乎没有思考。

高伟有些意外，这个合作案霍总之前还挺重视的，但他立刻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回复。”

“今天先下班吧，你回去休息。”霍逾辞说着，已经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

高伟更惊讶了，工作狂老板今天居然主动准点下班？他压下疑惑：“是，霍总。”

霍逾辞独自驾车驶向洛迦诺。夕阳将天际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映在平静的湖面上，美得惊心动魄。

他却无暇欣赏，车速不快，思绪有些飘忽。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需要确认一下那个被他“捡”回来的人是否适应，仅此而已。

车子驶入别墅，客厅空无一人，只有玛格丽特在轻声准备着晚餐。

“先生。”玛格丽特恭敬地问候。

“她呢？”霍逾辞脱下西装外套，随口问。

“苏小姐在楼上房间，灿灿小姐离开后她就没再下来。”

霍逾辞点点头，迈步上了楼。他站在苏清媛的房门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苏清媛穿着昨天林灿灿送来的家居服，柔软的面料让她看起来比之前少了几分尖锐的脆弱，多了些温顺。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有化妆，气色似乎比昨天好了一点点。

看到他站在门外，她似乎也有些意外，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句极其自然的话脱口而出：

“你回来了。”

“……”

霍逾辞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你回来了”。

多么简单、平常的三个字。

可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对他说过。

在霍家老宅，他回去，迎接他的是忽视、冷眼或是指责。在瑞士的公寓，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开门面对的是空荡和寂静。

在他的世界里，来来去去，从不需要向谁交代，也无人等候。

这句寻常人家最普通的问候，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深处，激起了前所未有、不受控制的剧烈涟漪。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带着一丝酸涩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胸腔，让他的心跳在瞬间失了序。

他看着她清澈的、不带任何讨好与目的的双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所有预设的、公事公办的问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花了零点几秒来稳住自己的声音和表情，才勉强维持住一贯的平静，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沙哑了半分：

“嗯。”

他移开视线，看向楼梯的方向，像是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回来吃饭。快开饭了，下楼吧。”

“好。”苏清媛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霍逾辞转身，走在前面，步伐依旧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的失态，和他胸腔里那颗依旧未能完全平复的、躁动不安的心。

他从未想过，他构筑的、冰冷有序的世界，会被这样一句简单到极致的话，敲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而跟在他身后的苏清媛，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安静地，走入了他在瑞士的，这个有了些许不同意味的夜晚。

晚餐在别墅临湖的餐厅进行。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玛格丽特安静地布菜，是标准的西餐：煎得恰到好处的鳕鱼排，淋着柠檬黄油汁，搭配着烤小土豆和芦笋。

霍逾辞在主位坐下，苏清媛则坐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餐厅很大，也很安静，只有刀叉轻微碰撞盘子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湖水声。

霍逾辞用餐的姿态优雅而熟练，带着一种融入骨血的教养。他切割食物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精准而高效。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旁边的苏清媛。

她拿着刀叉，动作有些微的迟疑和生疏，切割鳕鱼时略显笨拙，力道掌握得并不好，一小块鱼肉甚至从盘中滑落。

她似乎有些窘迫，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放弃了切割，只是用叉子小口地吃着旁边的烤土豆和芦笋，对于主菜那份完整的鳕鱼，她几乎没再碰过。

她吃得很慢，也很少，像是没什么胃口，又像是不太习惯这样的食物。

霍逾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资料里提到过，她从小在剧组吃盒饭长大，成名后为了上镜保持极端的瘦身饮食，可能很少有机会，或者也并没有太多意愿去适应这样正式的西餐。

玛格丽特过来为他添水时，霍逾辞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德语对她平静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高，确保对面的苏清媛听不懂：“明天早餐准备中式白粥，配些清淡的小菜。另外，去亚洲超市采购一些食材，后续的餐食适当增加中餐比例。”

玛格丽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点头：“好的，先生。”

霍逾辞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刀叉，继续用餐，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指令。

苏清媛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对面这个男人吃饭时异常沉默，气场强大，让她有些不自觉地紧张。

她努力维持着餐桌礼仪，心里却盼着这顿饭能快点结束。

过了一会儿，霍逾辞似乎是想打破这过于沉寂的气氛，也可能是想为她提供一些切实的信息，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附近不远，有一家还不错的亚洲超市。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让灿灿陪你去看看。”

他没有说“你需要什么”，而是给了她一个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的选项。

苏清媛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目光。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谢谢。”

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在沉默中开始，又在简短的对话后接近尾声。霍逾辞先放下了餐具，苏清媛见状，也立刻跟着放下。

“我吃好了，你慢用。”霍逾辞说着，站起身。

“我也好了。”苏清媛也连忙站起来。

霍逾辞看了她几乎没动过的鳕鱼排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餐厅。

苏清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轻轻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剩余的食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很冷，话很少，但他的某些举动……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细致。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看似冷漠离开的男人，在走上楼梯时，脑海里已经在思考，是否应该让高伟去找一个擅长中式家常菜的中国厨师。

一些细微的改变，正在这栋湖畔别墅里，悄无声息地发生。一种沉默的观察与体贴，开始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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