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渡口黑市
“陈都！”
“给大人上药，快！”
码头上短暂地忙乱。
陈都提着药箱快步冲来。
他是翻江鼠同父异母的三弟，略懂医术，乃是码头上唯一的大夫了。
“还好，伤势不重。”
陈都检查过伤势，麻利地拭去血渍、敷上伤药缠紧纱布，动作轻缓，生怕弄疼裴昭。
周遭众人面露焦灼，但闻言皆是松了口气。
裴昭对江鲨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药粉刺激伤口，裴昭眉头都未皱一下，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
“先收拾战场，统计伤亡。”
其余伤者被迅速抬下，死者就地用麻布遮盖。翻江鼠带人扑灭火焰，秦充则开始清点。
伤亡很快报了上来：阵亡二十三人，重伤残废者八，轻伤能战者三十余。
这个数字虽然稍好于上次，但双方并未短兵相交，仍有这般伤亡，可见战力上有着本质的差距。
码头遍地船骸、血污，众人清理时脚步沉缓，皆是垂着眉眼，气氛沉闷。
每次交战，都要死二三十人。
谁能保证，下一个不会是自己？
“他妈的摆渡人……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填他的胃口！”
有人咒骂着，又很快被按了下去。
裴昭紧了紧手臂上的纱布，沉默着回到旧船坞。
秦充紧随而来。
“大人，我们的补给跟不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战前，我们就有一百三十七人，后面吸纳了九十六个俘虏，再减去两次的伤亡……眼下能战之兵，还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之前按旧册拨下来的军资粮饷，只够一百人的份例。箭矢、伤药、皮甲替换……缺口更大。”
裴昭眉头微皱：
“不是申请过，按实额增补么？”
“递了三次。”秦充苦笑，“都被驳了，守城营那边说西七区只是偏防码头，算不上主战场，军需按偏防规制发就够，多余的补给，全优先拨去了城门口的正面战场。”
“之前卖船的粮，还能顶一阵，但最多半个月了。”
裴昭的眉头皱得更紧，墨色眼眸沉了几分，周身的气压悄然低了下来。
半个月……
鬼狼渡，能把东阿营咬痛了，达成所谓的“投诚”吗？
一百五十人的嘴，攥着仅够百人的粮草军械，还要抚恤死伤，再耗下去，不用敌军来攻，自身先乱了。
钱、粮！
打仗打的，就是这该死的玩意！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他挥挥手。
……
深夜。
裴昭缓缓收功。
【风元万化经（中级17/100）】
体内真气奔涌着，愈发壮阔澎湃。
气海三重，已不远矣！
他微微舒一口气，连日来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些。
“实在不行，就只能带着血锋卫沿水路杀出去，至于其他人……”
他心下暗叹。
安得广厦……
安得广厦？
“大人，玉帮主来了。”
“好！”
裴昭长身而起，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匆匆出屋。
来到旧船坞外。
空气里仍残存着淡淡的腥气，往鼻子里钻。
“裴兄，今日战况如何？”她一袭红衣，仿佛是战场上的血，神色中满是阴霾。
“就这样吧，玉帮主，东西呢？”裴昭随口应了一声，朝她身后张望，但那里只有几个空手的胭脂虎帮众。
气氛陡然低沉下来。
玉罗刹神色阴晴不定，片刻后轻叹一声：“裴兄弟，请恕我给不出来你要的粮药。”
裴昭挑了挑眉，道：“我可以给钱。”
玉罗刹摇摇头，道：“不是钱的事。摆老大的手已经伸到我胭脂虎这边了，如今营里的粮、药、军械，全由他们的人盯着管控，领多少用多少，半点私藏都不敢有。”
“上次战船换粮药，尚且能用军需搪塞，毕竟战船稀缺。但这次，我胭脂虎尚且紧巴，实在分不出余裕帮你。”
她面露愧色，对裴昭抱了一拳。
裴昭静静听着，末了，才笑了笑：“所以玉帮主才亲自过来说明情况？”
玉罗刹闻言，也露出笑容。
“裴兄果然聪明。我知道一个地方有粮和药出售，摆老大的手暂时还没伸过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指着某一处。
“黑市。暗处的交易，暂时还没被打压下去，只要你有足够硬的筹码，一定能换到想要的东西。”
裴昭垂眸：“足够硬的筹码？”
玉罗刹点头：“以物易物。”
她施施然抬手，从发髻间取下一根通体乌黑、仅尾端嵌着一点暗红珊瑚的素簪，轻轻塞到裴昭手里。
“例如这根簪子。平日或能卖一两个金币，现在……顶多就换百来斤粮食。拿着吧，算我送你的。”
裴昭拿着那根乌木簪子，在指尖转了转，微微苦笑。
“一两金只能换百来斤粮食吗？黑市的价码，还真是硬得烫手。”
这比明面上的市价，黑了不止十倍！乱世之中，生存的代价便是如此赤裸而残酷。
玉罗刹理了理鬓角，道：“盛世珠宝，乱世黄金，裴兄难道还不懂么？”
说罢，她也不多留，拢了拢衣摆，转身便带着随行的手下离开。
“裴兄，黑市无情，夺宝杀人的勾当没少干，你千万小心了。”
红衣融入黑夜。
待离开西七区码头，玉罗刹才顿住脚步，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名手下快步上来。
“帮主。”
“盯着黑市那边。”
玉罗刹语气平和，却透着一丝肃杀的味道。
“我希望，听到有什么厉害丹药的消息！”
“是！”
……
裴昭唤来洪海沙。
“黑市？”
洪海沙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思索道：“这种不交税的地方，以前确实有很多。但现在，应该都被打掉了，摆渡人严管军需，怎会容忍那种地方继续存在？如果真有能活到现在的黑市，那它背后的人……只怕没那么简单！”
裴昭把玩着一根乌木簪，若有所思：“不受摆渡人控制的黑市……原来如此。老洪，走一趟？”
“是！”
洪海沙正色道。
当即两人换了套行头，裴昭又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小箱子，方离开码头，朝羊皮地图标记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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