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会客之道

翻江鼠束手站在一旁，闻言，苦笑道：“小的知道。鬼狼渡戒严，摆老爷发了话，任何人严禁出入。”

其实裴昭被拦的时候，他就在远处看着。

出了此事，他本想再去找裴昭一次，不料对方却主动上门了。

裴昭目光隐现期待：“你在鬼狼渡经营多年，总该知道一些隐秘的路子吧？”

翻江鼠默了一下，道：“不瞒大人，小的就算知道，也是瞒不过摆老爷的，那些地方……”

他轻轻一叹，愁容满面:“必然重兵把守！”

裴昭眉头微皱。

对方口中的“摆老爷”，他知道。

那是鬼狼渡所有帮派共同推举出来的首领，号称“摆渡人”。

不管各个帮派私底下恩怨如何，至少明面上，所有帮派都要听从摆渡人的号令。

此人，可谓权力甚大，连官府政令到了这儿，都得看他脸色。鬼狼渡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摆渡人的耳目。

那些隐秘水路，自然也包括在内了。

裴昭放下茶碗，沉声问：“真没办法出去了？”

翻江鼠喉结滚动了下，迟疑道：“小的虽然没有，但有人知道！”

“谁？”

翻江鼠沉吟道：“鬼狼渡虽然戒严，但一些必要的物资，肯定需要运送的，或许可以借这条路。但现在时局混乱，小的也不清楚摆老爷让谁负责这件事，可否容小的打听清楚？”

裴昭恍然。

“好。”

他敲着桌面，道：“你帮我一次，我也会帮你一次，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另外，你这里还住得下么？”

翻江鼠一怔，旋即大喜：“能住！能住！”

他几乎要手舞足蹈，连忙朝着外面吼了一嗓子：“瘸子！带几个手脚利索的，把后面那间最大的水舱收拾出来！铺上新的干草和油布！快！”

吼完又赶紧转向裴昭，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大人不嫌弃小的这里破陋就好！那间水舱最是干燥清净，绝无人打扰！您跟我来！”

裴昭笑了笑：“叨扰帮主了。”

翻江鼠侧身引路，嘴里不住念叨：“不扰不扰，大人折煞小的了……”

现在局势混乱，危险随时可能到来，一个气海境强者入驻江鲨帮，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来到舱中。

“大人稍候，被褥吃食一会儿就送来，都是干净的！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多谢，一应花销，都由……”

“不不不，小的绝不能要大人的钱粮！”

翻江鼠不给裴昭任何机会，转身飞快跑了，真像老鼠一般机灵。

裴昭对着秦充耸耸肩。

“大人，为何要住此？”秦充问。

“你忘了？他知道我们是梁家军的。”裴昭道。

秦充恍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安王、昌王他们正在四处搜捕梁家军。如今鬼狼渡立场不明，他们的身份绝对不能泄露！

“明白，卑职会盯紧他们。铁钩会那边呢？”秦充问。

“暂时不用管。”

裴昭摆摆手。

铁钩会跟东阿营有关系，应该不至于再和叛军牵扯。

“你倒是提醒我了，去打听打听汪雄的消息吧。”

他倒是好奇，那帮东阿营军士的动向。

焦急地等了两天。

血锋卫陆续归来。

蝉镇没有消息，梁家军也没消息，倒是汪雄，根据打听到的情报来看，此人早在鬼狼渡戒严之前，就率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听到这一连串的消息，裴昭忍不住搓了搓太阳穴。

情报的重要性，他现在可是有深刻的认知了。

好在，翻江鼠没让他失望。

翌日傍晚。

裴昭来到渡口另一家酒楼——醉仙楼。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内透出暖黄灯光，在这粗犷混乱的码头区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是“胭脂虎”的地盘。

楼前。

翻江鼠停下脚步，低声道：“里面那位，是鬼狼渡有名的狠角色，大人与之议事，千万小心！小的不能进去，就在此恭候了。”

“好。你们也在此等候。”

裴昭对血锋卫下令，又把青花枪交给秦充。

原本热闹非凡的醉仙楼，今日却是门庭冷落。

局势混乱，人心惶惶，大部分人都没了吃喝玩乐的心思。

裴昭来到楼前。

漆红的门扉半掩，楼内寂静无声，只有三楼一扇雕花木窗敞开着，隐约可见轻纱拂动。

他正要举步——

一点寒芒，裹着凛冽破空之声，自三楼那窗口急坠而下！

裴昭虽惊不乱。

那不是暗器。

而是一只白玉杯。

然酒杯旋转，杯中之酒却凝而不洒，被一股真气牢牢锁在杯内，如同一个微缩的漩涡，带着千斤坠力，直砸裴昭面门！

裴昭洒然一笑，右手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抬。

柔风轻拂，无形中荡开了杯上附着的真气。

杯身急旋之势骤然消散，稳稳落入裴昭手中。

他这才抬眼，望向三楼窗口。

窗边，倚着一道倩影。

一袭殷红如血的罗衣，衣襟处隐约可见暗金丝线的繁复纹路。

她眉眼艳得惊心动魄，眼尾微挑时带着勾人的弧度，肌肤莹白如凝脂，唇上不点而朱，可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如寒刃般的冷锐。

胭脂虎帮主，玉罗刹！

她手中把玩着另一只白玉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清晰地传到楼下：

“贵客登门，且饮一杯罢。”

裴昭低头看了眼掌中白玉杯。

琥珀酒液澄澈，映着楼前微弱的天光。

裴昭摇了摇头，端着这杯子，径直上楼。

大堂里，全是胭脂虎的帮众，看着他杯中满晃晃的酒水，纷纷脸色一沉。

楼道前。

阴影中猛然踏出一人，身形高瘦如竹竿，面色冷硬，声音干涩：

“阁下既不饮酒，便不必再往上了。”

裴昭只能暂时止步。他对周遭那些气海境的威压视若无睹，只平静迎上拦路者冰冷的视线。

“这就是胭脂虎的待客之道？”

“不错！”

裴昭脸色一冷。

他卸去兵刃，自认为已经做到了客人的本分，但对方得寸进尺，他却也不是泥捏的。

当即，他手腕一扬。

杯中酒液淅沥沥洒下，在木质楼道里清晰可闻。

周遭的敌意骤然加剧！

杂乱的脚步、碰撞的兵器、若有若无的咒骂……刹那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裴昭却负手而立，睥睨全场，淡淡道：“在下，也有在下的会客之道。陌生之酒，是绝对不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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