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走

毒，杀人于无形。

一旦失了管控，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尤其是在这鱼龙混杂的鬼狼渡，汇聚亡命徒、逃犯、仇家、探子……人人都在乱世里挣扎，谁都想攥着几分阴狠手段自保或害人。

若剧毒之物随意流通，不出三日，沧元江恐怕都要被尸首填满。

人人自危，便连最后一丝规矩都没了。

从药铺出来，裴昭神色有些无奈。

他第一次，想念梁不仁。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调了一大壶辣椒水，聊胜于无了。

最后又买了大量的干粮，方回到客栈。

夜幕刚好降临。

出去打探消息的血锋卫尚未归来。

裴昭独自一人，修炼着。

【风元万化经（中级7/100）】

这些时日，他并未耽搁功法，只是晋升气海之后，风元万化经的进度提升无比艰难。

起码要盘坐一个星期，才能增加一点可怜的进度！

因此修炼至今，他也才升了七点。

数字虽然可怜，但分量不小。

七点进度，足足让裴昭的真气增长了三成左右，比淬体期的进度珍贵多了。

裴昭估摸着，大概到“10”点的时候，他就能突破到气海二重修为。

也不知修炼了多久。

有人叩门。

“大人？”

“进。”

秦充推门而入，脸色沉凝如铁。

他身后跟着的翻江鼠，更是面如土色，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骇与茫然。

“大人，确认了。”

秦充声音干涩，抱拳道：“叛军已占领京城，陛下自缢。”

他侧身让开半步。

翻江鼠“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裴大人！小的……小的刚刚收到从上游快船传来的密信！各地都在传，叛军已经从京城开拔，沿途占了好多衙门。梁、梁侯爷的帅旗，被他们挑在枪上，招摇过市……”

他语无伦次，显然被这滔天巨变冲击得心神失守。

屋内死寂。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

裴昭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身影被昏暗的光线拉长，投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许久。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知道了。”

声音平稳得可怕。

抛弃幻想的时刻终于到了。现在他没空多想，血淋淋的现实，马上就会压到跟前。

“鼠帮主，多谢。这份恩情，来日必报！”

翻江鼠矮小的身体轻轻一颤，踌躇片刻，他咬牙道：“大人，小的斗胆问一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气氛倏然肃杀。

裴昭冷冷看着翻江鼠。

翻江鼠自知越界，但他硬着头皮，道：“小的不敢干涉大人的决策，但有一个不情之请……大人，江鲨帮愿归顺大人，请大人带我们走吧！”

他抬起头来，神色恳切。

听到这个意外的请求，裴昭和秦充皆是挑眉。

翻江鼠急声道：“小的算是想明白了。朝廷一倒，天下立马就要大乱！东阿营平日就在沧元江上下伸手，如今没了约束，定然要来攻略鬼狼渡，凭此割据！铁钩会已经抱上了他们的大腿，届时第一个要开刀祭旗的，恐怕就是江鲨帮啊！”

他砰砰磕头，额头很快见红。

“小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求大人开恩，带小的一起走吧！江鲨帮上下百十号人，都愿意跟着大人，鞍前马后，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说完，他又深深伏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决定命运的裁决。

屋内一片沉寂。

只有翻江鼠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裴昭冷冷道：“鼠帮主，别开玩笑了。现在又没人绑你手脚，你要走随时可以走，何必跟我？”

翻江鼠神情苦涩：“大人明鉴！小的这点基业，全在码头和几条破船上。离了鬼狼渡，一没钱粮开路，二没靠山依仗，三还要拖着这百十张口……难道要去落草为寇吗？”

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已带上一丝绝望的嘶哑：

“大人，小的知道您是做大事的人。江鲨帮实力不行……但一把子忠心还是有的，给大人探路、撑船、挡刀，总……总还能派上些用场吧？”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裴昭只觉得太阳穴狂跳，心情沉重无比。

乱世如江，人命如萍。

哪怕百十号人，也不过百十片浮萍了。

沉默许久。

裴昭冰冷了声音，道：“不需要，请回吧！”

话语简短，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一旁的秦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脸色微凝，保持沉默。

翻江鼠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的希望，被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冰冷与空洞。

绝望像冰冷的江水，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明白了。

“……是小的唐突了。叨扰大人，小的告退。”

行礼时，额角未干的血迹蹭在衣襟上，更添几分狼狈。

他不敢再多看裴昭一眼，脚步虚浮地转身，落寞又绝望地消失在门外。

等了片刻。

秦充才低声开口：“大人，为何不要他们？加上百十号人，咱们声势立壮，回去路上也能顺利些。”

裴昭摇摇头：“不顶用的。这些帮派混混，街头斗殴还行，被正规军一冲，立刻就散了。带着他们，不仅累赘，而且招摇。”

秦充凛然垂首：“明白了。”

裴昭沉吟片刻，道：“去找他们回来吧，尽快！现在连江鲨帮也得到消息了，鬼狼渡估计很快会乱起来，我们趁早离开！”

本来他还想等两天，拿到铁梭再走。

但现在，时不待人，随机应变方为良策。

“是！”

秦充领命而去。

翌日清早。

血锋卫收到消息，陆续归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痛与决绝，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检查过干粮水壶等必备物资后，裴昭一声令下，众人齐齐翻身上马。

十一骑冲出大街，马蹄叩击青石板，踏出急促而整齐的声响，朝着鬼狼渡东口疾驰而去。

天色方明，雾气浓重。

就在队伍即将冲出最后一段街道，抵达东口木栅关卡时——

前方雾气中，陡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火光跳动，映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堵死了本就狭窄的出口。刀剑出鞘的寒光，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冰冷的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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