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参政这是何意？有话在朝上说便是，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马车辘辘，行在洛都街上，前方突然就出现惊马，赶车的不得已只能把马车转入一条僻静巷弄。

周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凤姐儿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想着王子腾夫人那番话。

忽然，马车一顿，停了下来。

凤姐儿身子往前一倾，险些撞上车壁。周瑜睁开眼，沉声道：

“怎么回事？”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慌张：

“二爷，前头……前头有人拦车。”

周瑜眉头微皱，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巷口处，四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一字排开，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三十出头，面容精干，腰间悬着一块玉牌，看模样不像寻常拦路之人。

凤姐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哟，这是哪路的神仙，青天白日的，敢拦荣国府的马车？”

周瑜按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掀帘下了车。

那为首的汉子见他下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敢问尊驾可是荣国府琏二爷？”

周瑜点点头：

“正是在下。阁下是？”

那汉子躬身施礼：

“小的奉我家主人之命，在此恭候琏二爷。我家主人说，夏相公生前常赞二爷风骨，今日既途经此处，特备薄茶一壶，想请二爷移步一叙。”

周瑜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里隐约露出一角青瓦飞檐，似是一处隐蔽宅院。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

贵主人好意，某心领了。只是今日往夏府吊唁，身子乏得很，改日再登门拜访罢。”

说罢，他转身便要上车。

那汉子却抢上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凄惶：

“二爷若不赏脸，小的们只能跪死在这里！”

周瑜脚步一顿。

其余三个黑衣人也齐齐跪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凤姐儿从车上探出半个身子，见这阵仗，忍不住笑了：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咱们是去夏府吊唁，又不是去闯了龙潭虎穴，怎么回家的路上倒有人拦路请茶来了？莫不是鸿门宴？”

那为首的汉子抬起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主人知道二爷有心疾，特备了辽东老参，是御赐的上品，专治心脉不调。若琏二爷不肯赏脸，小的们只能以死谢罪。”

凤姐儿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周瑜却抬手止住了她。

他低头看着那锦盒，又看了看那四个跪地不起的汉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既如此，”周瑜缓声道，“某叨扰一盏茶的功夫便是。”

凤姐儿急了，从车上跳下来，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二爷！谁知道这巷子里头是什么人？万一……”

周瑜拍拍她的手，轻声道：

“无妨。既是备了御赐老参，想必是体面人。你且车上等着，我去去便回。”

凤姐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狠狠瞪了那四个黑衣人一眼，转身回了车上。

那为首的汉子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引路：

“二爷请。”

周瑜跟着他往巷子里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三进的精致宅院，院中种着几竿修竹，竹下摆着一方石桌，桌上茶具齐整，正袅袅冒着热气。

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人站在院中，见周瑜进来，连忙迎上前，拱手笑道：

“贾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瑜定睛一看，心中微微一凛，真真没有想到此人竟是参知政事窦侃。

窦侃，字孟远，寒门出身，以干练著称。他在朝中素有孤臣之名，不结党，不营私，只唯上命是从。

可周瑜心里清楚，此人的孤，是装给皇帝看的。私下里，他与夏江往来甚密。

“原来是窦参政。”周瑜拱手还礼，脸上波澜不惊，

“参政这是何意？有话在朝上说便是，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窦侃笑道：

“国舅爷说笑了。今日是私下相请，不谈朝政，只叙旧谊。”

他引周瑜在石桌旁坐下，亲手斟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蒙顶石花，夏公生前最爱。”

周瑜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点点头：

“好茶。只是……”

他抬眼看向窦侃，

“夏公才走，参政便邀某来品他生前最爱之茶，这茶，某喝着，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窦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叹了口气，放下茶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国舅爷是个爽快人，那窦某也不绕弯子了。”

他看着周瑜，目光灼灼，

“夏公临终前，还念及国舅爷的好。当年那科举案，国舅爷在陛下面前替夏公辩驳了几句，夏公一直记在心里。”

周瑜淡淡道：

“夏公为朝廷尽心竭力，某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当不得什么。”

窦侃摇摇头，压低声音道：

“国舅爷太谦了。如今夏公走了，朝中能主持大局的人……不多了。”

周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没有说话。

窦侃继续道：

“国舅爷是聪明人，窦某也不藏着掖着。如今朝中，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趁着夏公新丧，浑水摸鱼。若国舅爷肯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助我一臂之力……”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辽东参园，江南盐引，皆可奉上。”

周瑜轻轻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了掩嘴角，缓声道：

“窦参政说笑了。某不过闲人罢了，因为身子不好，已经辞去本兼所职，专心在家养病，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窦侃忙道：

“国舅爷太谦虚了。您在漠北立下大功，陛下对您信任有加。若您肯开口，那分量……”

周瑜抬眼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窦侃心里莫名一紧。

“参政方才说，辽东参园，江南盐引？”周瑜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语气轻飘飘的，

“陛下最恶结党，若听闻盐引二字……参政觉得，陛下会作何想？”

窦侃脸色微微一变。

周瑜又道：

“不过，说起来，某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窦侃强笑道：

“国舅爷想起谁了？”

周瑜放下茶盏，慢悠悠道：

“李至大人。他似乎是夏公的故交？当年夏公提携过他，想来……他对夏公的后事，应该很上心吧？”

窦侃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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