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京郊送别,解裘相送
大庆殿朝见后的第三日,紫宸殿内灯火通明至深夜。关于册封蒙古、派遣正使的争议,已然白热化。
以平章军国重事文博彦为首的一批老臣,力陈“夷狄无信”、“草原狼子野心”,主张即便册封,也当派一位年高德劭、熟知边事的老臣前往,如枢密副使或鸿胪寺卿,方可持重。
更有御史言官,旧事重提,暗指贾琏年轻资浅,又是外戚,恐难当此“宣威朔漠、牢笼枭雄”的重任,有“私昵国戚,轻忽国事”之嫌。
皇帝曹操端坐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慷慨陈词,指尖在白玉镇纸上轻轻叩击。待争论声稍歇,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江身上。
“夏相,” 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你以为如何?”
夏江持笏出班,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册封漠北,非仅为酬庸,实乃布势。正使之选,关乎我朝对此新藩之定位与期待。贾琏虽年轻,然才思敏捷,通晓边情,更兼国舅之尊,足以代表陛下重视之意。或可一试。”
这番表态,出乎不少人意料。夏江仿佛全然忘却了相府棋局旁的微妙失态,言语间一派公忠体国。
皇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又看向武将班列中的狄青:“狄卿。”
狄青大步出列,声若洪钟:“陛下!臣是粗人不懂弯弯绕,去见那铁木真,不是去吟诗作对,是去亮拳头、讲规矩!琏二爷……”他顿了顿,改口,
“贾大人上次在围场与臣谈论骑兵阵法,颇有见地,非寻常书生可比。让他去,带着咱们天朝的威风去,臣看行!”
皇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他不再询问,直接起身,殿内空气骤然紧绷。
“诸卿所虑,朕知之。” 皇帝声音沉毅,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无比,
“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册封铁木真,非酬其功,乃制其势。此行非结盟交好,乃宣威定分。
贾琏年少,正可显我朝朝气;身为国舅,足表朕之重视;其才其志,朕已察之。持节北行,正使一职,非他莫属。”
曹操环视众人,目光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朕意已决。中书门下即刻拟旨,鸿胪寺、太常寺、少府监诸司协同,十日之内,使团一应仪仗、赏赐、印信、文书,务必齐备。贾琏授‘宣慰朔漠全权使臣’,持金节,总揽册封事宜。另以鸿胪寺少卿为副使,皇城司干当官张骏,为行军司马,殿前司精选五百羽林精锐为扈从卫队。退朝!”
“乾坤独断”四字,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纵然还有人心存疑虑,在天子斩钉截铁的话语和凛然的目光下,也只得将话咽回肚中,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圣旨当日下午便送达荣国府。阖府上下,惊喜交加。贾母喜的是天恩浩荡,孙儿得此重任;忧的是漠北路远,苦寒艰险。王熙凤则是既心疼又紧张更得意,里外张罗打点行装,恨不得将整个库房都搬上车。
当事人贾琏(周瑜)接了旨,神色平静,只叩头谢恩。他早有准备,这三日间已将要携带的典籍、地图、备用方案整理成册。圣旨一下,他便闭门谢客,只与皇帝特遣来的几位官员——鸿胪寺少卿、太常博士、礼器监造大使等,详细核对仪程、器物。
规格果然极高,尽显“宣威”之意:
正使金节长一丈二尺,朱漆杆,顶端纯金铸成瑞兽衔环,下垂九重五彩牦牛尾旄。使臣车驾为四马安车,车厢镂金描彩,覆青色帷幔。副使及属官亦有相应车仗。
羽林卫五百人,皆选身高八尺、仪容俊伟者。甲胄鲜明,分为旗手、鼓角、戈戟、弓弩、仪刀五队,各着不同颜色锦绣战袄,阳光下绚丽夺目。马匹也一律挑选纯色健马,配以金络脑、绣鞍鞯。
赏赐给铁木真及其部众的礼物堆积如山:绸缎五千匹,各色瓷器三百箱,茶叶一千斤,金银器皿、玉器、漆器、书籍、药材、香料……无所不包。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套亲王等级的“九章冕服”与那方镀金银印“大顺顺北王之印”,盛放在紫檀雕龙鎏金箱内,由八名内侍专责看守。
而最富象征意义的,莫过于那辆“记里鼓车”。此车形制精巧,车上有木人,车行一里,则木人自动击鼓一槌。此番北去,要将这鼓声留在草原,其意不言自明。
所有这一切,都在皇帝限定的十日内准备停当,效率惊人。
镇海在驿馆中,看着一车车物资从门前经过运往北城门外集结,听着鸿胪寺官员略带得意地介绍使团规格,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禁暗暗咋舌,对大顺的国力物产、组织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出发之日,选在十月十二。深秋的洛都,天高云淡,风已带着凉意。
皇帝竟传旨,要亲至北郊十里长亭相送。此等殊荣,近年罕有。
是日清晨,北城外驿道两旁,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羽林卫沿途警戒,旌旗招展。文武百官除有紧要职守者,皆奉命随驾送行。宁荣府众人更是早早侯在长亭之外,贾母被特许乘坐软轿前来。
辰时三刻,皇帝仪仗至。并未用全副銮驾,只着常服,乘逍遥辇,但侍卫、近臣环伺,威仪自生。皇后亦随行,凤辇稍后。
使团队伍已列队完毕。五百羽林卫盔明甲亮,旗帜鲜明,在秋风中肃立无声。车队、辎重车、记里鼓车,蜿蜒如长龙。
周瑜身着紫袍玉带,头戴进贤冠,立于安车前,静候圣谕。
皇帝下辇,步行至使团前。周瑜率众跪迎。
“平身。” 皇帝亲手扶起周瑜,上下打量他。
“此去朔漠,关山万里。”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卿持节代表朕躬,代表大顺。宣威布德,赐封定规,皆在卿之掌握。朕望卿,持节如持朕之剑,可刚可柔;行事如行朕之意,不卑不亢。让那漠北君臣,既感天恩浩荡,亦知天朝法度森严。”
周瑜深深一揖:
“臣,谨遵陛下教诲。必竭尽驽钝,宣扬陛下威德,妥定北疆名分,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江山社稷。”
曹操点点头,忽然解下自己身上披着的一领雪白狐裘。那狐裘毫无杂色,毛锋晶莹,在秋阳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显然是御用珍品。他亲手将其披在周瑜肩上,仔细系好丝绦。
“北地苦寒,风烈于刀。这狐裘,伴朕多年,今日赐你御寒。” 曹操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蕴含千钧,
“望你早去早回,朕在洛都,温酒以待。”
这一举动,让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赐御用之物,亲自披戴,这是何等深厚的信任与期许!贾母在轿中看得热泪盈眶,王熙凤紧紧攥着帕子,宝钗、黛玉等姐妹远远望着,眼中俱是关切与骄傲。夏江站在百官之中,面色平静如古井。镇海作为使臣代表,亦在送行之列,见此情景,眼神复杂。
周瑜感受着肩头狐裘传来的暖意,以及那几乎无形的、沉甸甸的托付,心头滚热,再次深深拜下:“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皇后此时也移步上前,温声道:“贾卿,贤德妃在宫中亦日夜牵挂。望你一路珍重,妥善行事,平安归来。”
“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定当谨记。”
吉时已到,礼炮九响。鸿胪寺官员高唱:“启程——”
周瑜再拜皇帝、皇后及贾母邢夫人等人,转身,稳步登上安车。车帘垂下。
鼓角齐鸣,旌旗前导。庞大的使团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铺着黄沙的官道,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记里鼓车行在最前列,那“咚”、“咚”的鼓声,规律而清晰,仿佛在丈量着从此地到漠北的每一寸距离,也像是在为这场前途未卜的使命,敲击着镇定的节拍。
曹操一直伫立在长亭外,目送着车队远去,变成一道斑斓的色带,最终消失在北方天际线卷起的淡淡尘烟之中。秋风拂动他并未系紧的袍袖,猎猎作响。
孙策站在皇帝侧后方,低声道:
“陛下,起风了,回銮吧。”
曹操“嗯”了一声,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空阔的官道,转身登辇。
那袭雪白狐裘,仿佛仍在秋阳下闪烁着一点耀眼的光,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洛都的深秋,因为这场盛大的送别,似乎多了几分壮阔的色彩。
而北行的道路上,承载着华夏民族意志与复杂博弈的车轮,正坚定不移地,滚向那片辽阔而陌生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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