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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根基早已扎进泥里


身为穿越之人,沈凡岂能坐视不理?

可他迟迟按兵不动。

他在等——等威尔逊与维克多再度登岸。

只要威尔逊重临大周,便将携来欧洲最尖端的利器:蒸汽机!

蒸汽机一到,大周海军建设便可真正铺开。

否则,你当真以为,沈凡先前派冯喜率皇家军乘那几艘旧船平叛,是图省事?

原始战船虽易造,但每艘海船,少说也得砸进几万两白银。

既然更先进的火种已在路上,他又何必白白烧钱?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桩大事要落定:建皇家学院。

前些日子,英吉利使臣威尔逊托商船捎来密信,称已在欧洲遴选好一批学者、匠师与技工,三五个月后即可抵京。

人一落地,大周的科技浪潮便将奔涌而起。

为此,沈凡早早命孙胜在京西山麓择下一块风水宝地。

地契已批,匠人待命,砖瓦木料齐备,只待一声令下,破土动工。

学院形制,依旧沿袭大周气韵,飞檐斗拱,稳重端方。

院舍落成之后,头等要务便是招学生。

可大周向来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让饱读诗书的士子转头学格致之术,怕是难如登天。

可若招目不识丁者入门,短期内也难成气候。

于是,沈凡颁下一道中旨:凡十八岁以下、粗通文墨者,自愿赴京入皇家学院者,一律接纳。

大周识字之人看似稀少,那不过是摊开在亿万百姓身上罢了。

细算起来,能提笔写信、看懂账本的人,并不在少数。

识字者多,有功名者却凤毛麟角——尤其寒门子弟,想中秀才已是千难万难,更别说举人、进士。

世家子弟尚有家学、私塾、人脉铺路;寒门学子,没点过人天赋,科举之路几乎寸步难行。

这并非沈凡无能,而是时代使然。

纵是后世,知识壁垒亦随处可见,何况大周这般森严的封建之世?

正因如此,他才要借皇家学院,为寒门子弟凿开一道新门。

对世家而言,科举是正途;对寒门而言,这条路早已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秀才寥寥,举人罕见,进士更是奢望。

一旦另辟蹊径,寒门青年定会争相奔赴。

所以,他特意卡住十八岁这条线。

人过十八,接受新知的速度渐缓;心智既定,再遇西洋机巧、数理逻辑,往往本能抵触。

故而门槛,非设不可。

可转念一想:即便限龄,全大周十八岁以下略通文字的少年,少说也有十多万。

为何沈凡不再加试、不设考录、不筛资历?

这恰恰是他最精妙的一笔……

早已规划好的皇家学院,最多容纳三千学子。

十万人涌来,再多的校舍也装不下。

可大伙儿别忘了,京城远在北疆,除了邻近的几个州府,其余各地的读书人要想赴京赶考,少说也得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走上千里以上。

家底厚薄,几乎成了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道铁门槛。

若非心志如钢、咬牙硬扛的狠角色,沈凡断定,寻常寒门学子根本不敢赌上全部身家,远赴数千里外的京城,去搏一个影子都摸不着的功名前程。

正因如此,沈凡压根不愁皇家学院被挤破门槛。

至于招不到学生?

他更不信。

对寒门子弟而言,这座新立的皇家学院,可是千载难逢的跃龙门之路。

至少比三年一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门槛低得多、路子宽得多。

所以,这层顾虑,在他心里压根就扎不下根。

再说到士绅大族会不会跟寒门抢这个名额?

呵——

早先就讲明白了:在那些清流眼里,“格物致知”“机巧制器”之类的东西,不过是雕虫小技、旁门左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正因吃透了这些关节,沈凡笃定,这一轮招生,少说也能凑齐三四千人。

但若报名人数真超了三千这个硬杠杠?

那抱歉,京城周边的学子,怕是要被筛掉一大片。

为何要这么干?

想想看——别的地方来的书生,拖着行李、踩着冻土、顶着风沙赶到京城,这份拼劲,已是万里挑一。

进了学院,必是铆足了劲头学。

而京畿一带的学子呢?

抬脚就到,饭来张口,路费省了、苦头免了,连离家的包袱都不用打。

这样唾手可得的机会,谁又肯当真?

当然,也不能一刀切,把人全堵死。

可放在整个盘面上看,沈凡确信:千里赴试者,骨子里就比近水楼台者更肯下苦功。

这份判断,才让他最终拍板定了调子。

不过眼下谈这些,确实为时过早——谁晓得最后能录多少人呢?

……

大周各地的摊丁入亩,正干得热火朝天。

虽还有零星士绅跳出来嚷嚷,可随着江南士绅集团轰然垮台,这点杂音,连涟漪都掀不起。

江南几省,经大洞乱一役,残存的士绅如今个个噤若寒蝉,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另一处粮仓湖广,吴贤妃、严妃的父亲吴启良、严书,曾长期坐镇荆南、荆北两省巡抚之位。虽已调任他处,但余威尚在,旧部未散。

两广那边也一样。

高霈执掌两广总督多年,根基早已扎进泥里。

川蜀呢?

贺妃之父贺铭,正稳坐川蜀巡抚宝座。

豫南这边,前任巡抚朱开山升任户部尚书,人虽离了地盘,可声势反倒更盛,旧吏依旧俯首听命。

山东更不用提——去年八成官吏被换血,本地士绅连嘴都不敢张。

晋中一带,几家大票号接连崩塌,牵出的官员士绅,多得数不过来。

这么一圈捋下来,放眼全国,竟只剩西北雍、凉二州,与西南云、贵两省,尚无士绅敢公然叫板摊丁入亩。

西北荒僻贫瘠,士绅本就势弱;西南则山高林密,豪强不成气候——否则,云贵总督沈广之也不会一边镇压苗人起事,一边雷厉风行推行改土归流。

细算下来,自江南士绅集团被连根拔起后,还真没哪个地方的士绅,敢跳出来硬碰这项政令!

正因如此,摊丁入亩推进得异常顺利,顺得连老吏都咂舌。

可沈凡心里清楚:这“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此前他东敲一锤、西砸一钉,步步都在铺路。

其中,郑永基为首的几位外戚,更是关键推手。

且不说一直坐镇中枢的郑永基。

高霈、曹睿、朱开山、吴启良、严书、贺铭这些人,或正在封疆大吏任上,或刚卸任不久,对地方脉络熟得像自家后院。

正是倚仗这些勋贵与外戚,沈凡才敢放手变法,毫无顾忌。

可同样的,这些人的权柄也在悄然膨胀,为日后诸皇子暗中角力,悄悄埋下了引线。

王皇后所出的赵昊,名义上是沈凡的嫡长子,可只要宫里其他妃嫔腹中落草,沈凡心里清楚,眼下表面风平浪静的后宫,立马就要暗流翻涌、杀机四伏了。

若王皇后的娘家真能撑得起场面,倒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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