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绝无虚言!
“识相!”孙义哼笑一声,还故意上下打量那人两眼,“姓甚名谁?回头我跟钱指挥使提一句,给你换个好差事。”
“谢孙佥事栽培!”那人喜得差点跪下。
其余兵丁哪还敢多留,连拍几句马屁,便灰溜溜撤了。
孙义“哐当”合上门,快步穿过天井,直奔后院唤道:“别耽搁了!换甲,跟我去营房——趁天还没黑透!”
话音刚落,孙义便翻出两副崭新的制式甲胄,催着周畅、李泰麻利套上,拽起二人就往外疾步而去。
此时夜色已浓,街巷间灯影稀疏,没人能认出这两人是谁。
更妙的是,每到一处巡哨点,只要瞥见兵丁晃悠过来,孙义立马扯开嗓子吆喝几声,喊得又响又糙,反倒叫人懒得细瞧——谁会盯一个嗓门震天、满身酒气的熟脸老兵?
再者,他可是济南卫指挥佥事,官袍在身,腰牌锃亮,底下那些小兵哪敢往他身后多扫一眼……
顺利把周畅、李泰带进军营后,孙义压低嗓音,凑近叮嘱:“今夜巡更,你俩一步不离我左右,脚跟沾地都别松!”
“孙兄只管放心!”周畅应得干脆。
又熬过一炷香工夫,天彻底黑透,济南城万籁俱寂。
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连风都歇了。
唯有巡逻兵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夹着几声零星狗叫,再没别的动静。
“时辰到了,西城门走!”孙义见火把光晕渐暗,领着二人扒拉了几口热乎饭,转身便朝西边疾行。
刚摸到城门根儿下,孙义心头猛地一沉——糟了!
借着门楼檐角漏下的微光,他一眼就瞅见钱宁负手立在垛口边,背影挺得笔直。
“这龟孙子半夜三更蹲这儿干啥?”孙义肚里骂了一句,回头飞快低语:“待会儿见了钱宁,眼皮别乱抬,手脚放稳当,看我眼色行事!”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刀柄,胸膛一鼓,昂首阔步迎了上去。
“钱指挥使!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亲自守门来了?”人还没走近,孙义脸上已堆满热络笑意,声音洪亮得像敲铜锣。
“城里钻出了反贼,本官忝居指挥使,岂能袖手旁观?”钱宁斜睨他一眼,语气冷硬如铁。
“反贼?末将竟半点不知!”孙义凑近两步,皮笑肉不笑,“莫非钱大人想独揽功劳,连个招呼都不打?”
“那又如何?”钱宁嗤地一笑,嘴角一挑,“贼是我揪出来的,功自然记在我名下。
孙佥事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义腰间佩刀,“还是安心巡你的夜吧。”
话音未落,他已甩袖带人转身入城,靴声笃笃,越走越远。
孙义死死盯着那抹背影,直到钱宁拐过街角,才猛吸一口气,一把拽住周畅、李泰手腕:“快!跟我上墙!”
他领着二人攀上马道,从城楼暗格里摸出一捆牛筋绳掖进怀里,随即贴着城墙根儿,往北侧最黑的一段阴影里潜去……
城内,钱宁才走出百步,脚步忽地一顿。
“不对劲……”他眉头拧紧,脑中一闪——方才孙义身后那两个兵,脸生得古怪!
再一琢磨,更觉蹊跷:那两人手指修长、脖颈白净,哪像常年操练的粗粝汉子?分明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念头刚落,他霍然转身,厉声喝道:“点头!速去西门!”
话音未落,人已拔腿狂奔,直扑城门。
冲到门楼下,他一把揪住当值士卒衣领:“孙义人呢?”
“在……在城楼上!”士卒结巴着指了指门楼。
钱宁手一松,三步并作两步蹬上台阶,“哐当”一脚踹开城楼大门——
只见孙义衣襟敞着半边,正搂着两名披甲女子灌酒,桌上酒坛歪斜,笑闹声未散。
门声炸响,孙义浑身一颤,惊得酒碗差点脱手,慌忙抬头,脸色霎时煞白。
看清来人,他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发虚:“钱……钱指挥使?您……您怎么又折回来了?”
钱宁愣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哎哟,孙佥事这口味,倒让本官开了眼!”
“大人说笑了!”孙义忙赔着笑脸,额角沁汗,“今儿多饮了几杯,失态失态,还望大人海涵!”
“哦?”钱宁踱上前,伸手勾起旁边女子下巴,眯眼打量,“孙佥事要本官如何‘海涵’?”
孙义立刻拱手:“只要大人替末将瞒下这事,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当真?”钱宁眼缝一收。
“句句属实!”孙义拍着胸口,声音发颤。
“本官凭什么信你?”钱宁目光如钉,直直刺过去。
“只要大人信得过末将,这两名女子,末将愿双手奉上。”孙义躬身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二女可是春满楼当红的花魁,至今仍守着清白之身。”
话音未落,他眼角微颤,喉结轻滚,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掠而过,难掩几分不舍。
钱宁把这一丝犹疑看得分明。
他慢步踱了三圈,袍角扫过青砖,才缓缓开口:“三日后,本官要办一件要紧事。若孙俭事届时鼎力相助,今夜之事——本官权当从未入眼。”
“大人此话,可当真?”孙义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
钱宁冷笑一声,袖口一抖:“本官吐口唾沫,就是钉子!”
孙义咬牙颔首:“好!三日之后,大人但有吩咐,末将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钱宁满意地颔首,转身便走,靴声铿锵,渐行渐远。
直到那脚步彻底消散于夜风中,孙义才像被抽去筋骨,猛地瘫坐在地。
额角冷汗密布,湿透鬓边。
原来,为防露馅,离营前他已倾尽所有,遣心腹连夜从春满楼接来这两位头牌。
所幸准备周全,又值深夜,钱宁压根没看清周畅、李泰的样貌,这才蒙混过关。
可一想到三日后那场大祸,孙义心头如擂鼓,只盼两人能抢在时限内搬来救兵。
否则,他只能裹进贼船,再无回头路。
虽说平日里他常与钱宁针锋相对,可终究官阶悬殊,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何况,眼下是风口浪尖——稍有异动,怕是尸首都凉透了……
济南边境的京营大帐内,韩笑急得额角冒汗,对着刑部尚书高霈、左都御史李广泰连连作揖:“两位老大人,下官确凿探得密报:山东巡抚赵毋为,勾结济南卫指挥使钱宁,图谋不轨!此事千真万确,怎就不信?”
高霈嗤地一笑,指尖叩着案几:“韩指挥使莫不是立功心切,昏了头?
我大明立国近两百年,哪位封疆大吏敢造反?
你若就此住口,老夫就当今日什么也没听见;若执意胡言乱语——回京之后,参你一本,绝无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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