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满街华盖
乔峰脸色铁青。
他不怕死,但他怕失控。
这些人不是他的心腹,平日敬他三分,真到了节骨眼上,根本不听指挥。此刻骑虎难下,威信隐隐动摇,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只有跪在地上的全冠清,嘴角微微抽动,压着笑,心里乐开了花:好啊,乔峰,你也有今天!
而另一边,沈凡眸光微冷,扫过一圈,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如冰锥落地:
“一群乌合之众,得罪便得罪了,你们——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空气凝固。
下一瞬,杀气腾起!
所有丐中弟子几乎同时举棍,脚步踏地,杀机锁死沈凡周身要害。
乔峰瞳孔一缩,急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沈公子……可否给乔某一层薄面?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他清楚得很——这人若真动手,血流成河都不夸张。
沈凡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行。”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落进滚油锅。
他欣赏乔峰,是真男人,有担当,不虚伪。这份情,他领了。
乔峰松了口气,立刻转身,目光如电扫向众人,声如雷霆:“今日乃我丐帮家事,执法长老、传功长老未至,谁也不许妄动!原地——坐下!”
语气不容置疑。
那一双眼睛,曾震慑过千军万马,此刻虽含怒不发,却依旧令人胆寒。
人群迟疑,终究在那道目光下缓缓退开,一个个咬牙切齿地坐了下去。
唯独宋、奚、陈、吴四位长老,杵在原地,纹丝不动,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乔峰冷冷看向他们:“四位长老,莫非真想看着丐帮今日血染青石,兄弟相残?”
四人浑身一震,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只得退后,但那一双双眼睛,仍死死盯在沈凡身上,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沈凡却已觉得无趣,淡淡一笑,转向身旁白衣胜雪的女子:“罢了,今日给乔帮主个面子。回头我再给你找几个有意思的对手。”
小龙女抬眸,目光掠过那四个长老,又落回沈凡脸上,认真点头,声音清冷如泉:
“也好。他们是乔帮主的朋友,万一我失手打死了他们……就不好了。”
全场——寂静。
沈凡嘴角一抽。
李莫愁眼角直跳。
就连玄德子、绾绾这种老江湖,也都愣住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表情。
王语嫣手里的帕子掉地上都没察觉,包不同张着嘴,像只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宛如雪山幽莲的女子,一张口就是核弹级暴击!
这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偏偏她说得无比真诚,毫无恶意——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肺都要气炸。
尤其是那四位长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气血直冲天灵盖。
陈长老猛地踏前一步,怒极反笑:“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今日老子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打得死我们!来啊——出招!”
“狂妄!必须教训!”
“给她点颜色瞧瞧!”
“让这小白脸看看什么叫江湖规矩!”
“打!往死里打!”
喊声震天,棍影森然。
连乔峰都闭上了眼,心头苦笑:这哪是收场?这是火上浇油啊!
小龙女却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坏人说了,要给乔帮主面子,不能动手。我若伤了你们,他会不高兴的。”
沈凡差点呛住。
李莫愁扶额叹息。
这哪是解释?这是往人胸口插刀还问对方“疼不疼”!
“臭丫头!今儿你不打也得打!”陈长老彻底爆发,怒吼如雷,手中木棍撕裂空气,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猛虎扑食,直取小龙女面门!
沈凡在故土天下归一、日子安稳如水之后,某日凝神参悟那枚古朴玉简,不料指尖微颤,竟引动了它蛰伏万载的时空本源。
这玉简岂止是推演吉凶的玄器?实为撕裂界壁、贯通诸天的绝世重宝。
能量骤然暴走的刹那,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巨蟒绞杀,硬生生将他的元神从躯壳中撕扯而出,狠狠掷入混沌虚海。
再睁眼时,他已寄魂于大周京城永定门外一名刚断气的小乞丐体内。
又穿了?
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并肩笑傲江湖的红颜、还有那具千锤百炼、气血如汞的肉身,全被甩在了上一个世界,连个回音都没留下。
这不是跃迁,不是布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断线坠落。
眼下,他陷身于一个似真似幻的低武朝代——大周泰安元年三月,风里裹着寒意,青石路泛着冷光。
马车一辆接一辆,在簇拥中驶过永定门,帘幕轻晃,脂粉香混着檀气飘散出来。
沈凡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黏在车上,不自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又用力抽了抽鼻子,一缕清幽甜香钻进鼻腔。
脸上浮起恍惚笑意:“若能近前嗅一嗅那女儿香,这辈子也算值了。”
身旁的老乞丐斜眼一瞥,嗤笑出声:“臭要饭的,还做梦亲小姐?照照你这张脸,配不配得上那口气?”
沈凡张了张嘴,本想吼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老家伙说得没错——他现在就是一身馊味、满脸污垢、连名字都被叫丢了的二狗子。
别说官宦闺秀,寻常百姓见了他,绕道都嫌慢。
三个月没沾过水,汗泥结成硬壳,衣衫破得只剩经纬。
若再讨不到钱,今夜又得饿着肚子缩在墙根,听着肚肠咕咕叫,数着更漏等天亮。
或许,他是穿越者里最倒霉的那个。
别人一睁眼,不是王府嫡子,就是书院俊才,差些也是温饱无忧的庄户人家。
他倒好,连户籍簿上都查无此人,只有一群叫他“二狗子”的同行,和一口烂牙、一双冻疮手。
三个月来,日头一露脸,他就拖着瘦骨嶙峋的身子沿街磕头;天一擦黑,便蜷进破庙檐下、桥洞角落,用半块破席子裹住自己,熬过寒夜。
日子像嚼了三天的冷馍,又干又噎,却还得往下咽。
夕阳西沉,人影拉长,街面渐空。沈凡知道——今晚,又得挨饿。
“呸!”老乞丐啐出一口黄痰,狠狠砸在青石缝里,“这群瞎了眼的驴粪蛋子!”
他骂得有理。
永定门内,是朱漆高墙、画栋飞檐,酒香浮在空气里,连狗都吃精粮;
门外,则是泥墙矮屋、枯草堆门,冻殍常在晨雾里现形。
平日在外城转悠,讨几文铜钱买两个杂粮饼,勉强糊口;
可在这城门口蹲了一整天,连半个铜板都没响过。
满街华盖,车轮碾过青石板,震得他脚底发麻,却没人多看他一眼。
为何不闯进去讨?
因为守门的兵丁,看他们的眼神,比看野狗还厌烦——乞丐的脚,连门槛的影子都不许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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