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素锦21

四海八荒的风，吹着喜庆的暖意，漫过青丘的桃林，拂过九重天的琉璃瓦，也掠过若水之滨的碧波，将天族太子夜华与青丘女君白浅的婚讯，送进了每一个神祇的耳中。

此时的天地间，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白浅历劫归来，不仅恢复了上神之位，更亲手讨回了被挖去的双眼，与夜华解开了凡间那段刻骨铭心却又布满误会的纠葛，两人情深意笃，婚约既定，只待良辰吉日，便要在九重天举行盛大婚礼，成就一段跨种族的神仙佳话。

昆仑虚方向，墨渊上神也已从七万年的沉睡中苏醒。

战神归来，霞光普照昆仑虚，四海八荒的神祇纷纷遣人前往道贺，昔日被战火灼伤的荣光，似乎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墨渊依旧是那副温润而威严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隐秘——那是七万年沉睡也无法抹去的，关于当年天翼大战的愧疚与隐瞒。

所有人都以为，七万年前的那场灭世大战，早已盖棺定论。墨渊是舍身封印擎苍、拯救四海八荒的英雄，白浅是重情重义、不惜以心头血温养师尊仙体七万年的青丘女君，就连当年的翼族叛乱，也只当是擎苍野心膨胀、背信弃义所致。

那些枉死的天族将士，那些被战火碾碎的家园，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都已被七万年的时光，轻轻掩埋，无人再提及，也无人再深究。

九重天的天宫之中，早已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天君大喜，下旨大赦四海，宴请四海八荒各族首领、众仙卿，一同庆贺太子与青丘女君的婚事，也庆贺墨渊上神苏醒，重现天族盛景。

宴席之上，众神举杯同庆，歌颂着墨渊的功绩，艳羡着夜华与白浅的深情，言语间，皆是对未来的期许与憧憬。

素锦站在素锦族的圣殿之中，指尖抚过面前的玉盒，玉盒之内，整齐摆放着一卷卷泛黄的卷宗、一枚枚温润的留影石，还有一叠叠字迹清晰的书信与证词——这是她耗费了整整七万年，一点一滴收集起来的，关于天翼大战的全部真相，是足以将墨渊、将白家，彻底拉下神坛的铁证。

如今，时机终于到了。白浅历劫归来，声望达到顶峰；夜华与白浅情定终身，四海八荒瞩目；墨渊苏醒，众神称颂。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虚假的欢喜与荣光之中，放松了所有的警惕，此刻出手，便是最致命的一击，便能让所有的罪孽，所有的隐瞒，都暴露在阳光之下，让那些枉死的将士，得以沉冤昭雪。

素锦没有回头，她很清楚，此行之后，四海八荒必将震动，素锦族或许会面临新的挑战，但她别无选择。两辈子的恩怨，七万年的等待，数十万枉死将士的冤屈，还有素锦族曾经险些覆灭的苦难，都该在这一刻，有一个了断。

她的第一站，并非九重天的凌霄宝殿，而是太晨宫。

太晨宫静谧清幽，远离九重天的喧嚣，一如那位居住在此的远古神祇，清冷孤高，不染尘俗。素锦立于太晨宫门外，没有贸然闯入，只是遣人将一份整理好的证据副本，送入宫中，呈给东华帝君。

送走前往太晨宫的族人，素锦又命人将其余的证据副本，一一送往天族各位元老、四海八荒各族首领手中。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七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墨渊与白浅，到底是何等虚伪的模样；她要让所有的罪孽，都无处遁形。

做完这一切，素锦才携着那份最完整的证据原件，踏上了凌霄宝殿。

此时的凌霄宝殿，宴席正酣，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夜华身着太子朝服，立于白浅身侧，眼神温柔，悉心照料着身边的女子；白浅一身青丘服饰，眉眼间满是幸福的笑意，接受着众神的祝福；墨渊端坐于上首，神色温润，偶尔与身边的仙卿闲谈，周身萦绕着战神的荣光；天君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脸欣慰，举杯与众神同饮。

素锦的到来，打破了殿中的喧嚣。

她一身素色朝服，清冷的气质与殿中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周身的威压，让殿中的欢声笑语渐渐消散，众神纷纷侧目，望向这位突然出现的素锦族神女。大多数神祇，只是听闻过素锦族的威名，知晓这位神女年少成名，镇守若水，却从未见过她本人；也有少数当年参与过天翼大战的老仙卿，看着素锦，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他们总觉得，这位素锦神女，身上有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沧桑与决绝。

“素锦族神女，参见天君。”素锦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畏惧，周身的清冷，甚至盖过了殿中的喜庆气息。

天君看着素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抬手示意她起身：“神女免礼。素锦族世代镇守若水，忠勇无双，神女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庆贺太子与青丘女君的婚事？”

素锦缓缓起身，抬眼望向殿中，目光扫过夜华与白浅，最后落在墨渊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臣女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庆贺婚事，而是为了七万年前的天翼大战，为了数十万枉死的天族将士，为了素锦族，也为了这四海八荒，讨一个公道，揭一个真相。”

话音落下，凌霄宝殿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众神脸色骤变，纷纷面露惊愕，难以置信地望向素锦。七万年前的天翼大战，早已是陈年旧事，早已盖棺定论，这位素锦神女，为何要在此时重提此事？还要揭什么真相？

白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莫名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心头。她看着素锦，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这个女人，她从未见过，可为何，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如此冰冷，如此充满敌意？

夜华眉头微蹙，将白浅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望向素锦，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神女慎言！七万年前的大战，早已尘埃落定，墨渊上神舍身封印擎苍，拯救四海八荒，乃是定论，何来真相可揭？神女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宴席，惊扰天君。”

墨渊的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看着素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忌惮，却依旧维持着温润的模样，缓缓开口：“神女，七万年前，翼族擎苍叛乱，我天族将士奋勇抗敌，最终虽惨胜，却保住了四海八荒的安宁。此事早已记录于天族史书，众仙皆知，神女今日这般说辞，可有凭据？”

“凭据？”素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抬手，将手中的玉盒缓缓打开，“臣女既然敢在此重提旧事，自然是有凭有据。这玉盒之内，便是七万年前，天翼大战的全部真相，便是墨渊上神因私废公、包庇罪徒，白浅（司音）私通敌族、纵容内奸，间接引发大战，害死数十万天族将士的铁证！”

说着，素锦抬手，将玉盒中的证据，一一取出，置于殿中早已备好的案几之上：“这是墨渊上神当年为司音擅闯大紫明宫，直接引发天族与翼族冲突的留影石，还有当年在场将士的证词；这是司音与翼族二皇子离镜私通的往来书信，还有她私自带离镜进入昆仑虚的实证；这是玄女与擎苍勾结的密信，还有她亲手绘制的天族阵法图副本，以及她亲口承认，是受司音庇护，才得以留在昆仑虚、伺机背叛的留影石；这是墨渊上神在大战中，因司音多次分心，延误战机、因私废公的众将证词；这更是墨渊上神战后，写给天君的奏报草稿，草稿之中，他将所有战败的责任，尽数推给翼族与天族将领，却对司音、玄女的罪孽只字未提，甚至还要为司音请功，欺瞒天君，欺瞒四海八荒！”

素锦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殿中的虚假盛景，刺向每一个人的心脏。她手中的留影石，被一一激活，殿中瞬间浮现出七万年前的一幕幕场景——司音与离镜在昆仑虚私会，玄女暗中打探阵法图，墨渊为护司音怒斥众将，大战中因司音分心错失战机，还有墨渊写下奏报草稿时，那虚伪的模样……

一幕幕，清晰可见，无可辩驳。

凌霄宝殿之上，死寂一片，只剩下留影石中传来的声音，还有众神沉重的呼吸声。曾经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凉。那些当年参与过大战的老仙卿，看着留影石中的场景，想起了当年枉死的袍泽，想起了当年战场上的惨烈，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悲愤。

天君坐在龙椅之上，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黑，双手紧紧攥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周身的威压骤然爆发，语气冰冷，带着滔天的怒火：“够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墨渊与白浅，又看向素锦案几上的证据，浑身都在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敬仰了七万多年的战神，竟然会做出如此因私废公、欺瞒天地之事；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位被众神称颂的青丘女君，当年竟然是引发大战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更万万没有想到，七万年前的真相，竟然如此残酷，如此不堪。

“墨渊！白浅！”天君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响彻整个凌霄宝殿，“此事，当真如此？！”

墨渊浑身一僵，垂首立于殿中，无言以对。留影石中的场景，证词上的字迹，还有那些无可辩驳的实证，都在诉说着他当年的罪孽，他无法否认，也无从辩驳，只能任由无尽的愧疚与悔恨，淹没自己。

白浅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看着留影石中那个年少轻狂、懵懂无知的自己，看着那些被自己间接害死的将士，看着那些无可辩驳的证据，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年那些被墨渊包庇的“过错”，竟然会引发如此惨烈的后果，竟然会害死数十万天族将士，竟然会被人完整地记录下来，在这一刻，公之于众。她引以为傲的过往，她的上神尊严，她的一切，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素锦看着殿中的一片混乱，看着墨渊与白浅的狼狈模样，看着众神悲愤的神情，眼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淡然。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她要的，不仅仅是让他们身败名裂，更是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要让数十万枉死的将士，得以沉冤昭雪。

天君看着无言以对的墨渊与白浅，又看着案几上的铁证，怒火中烧，当即下旨，声音冰冷而坚定：“传朕旨意，即刻召集天族所有重臣、四海八荒各族首领，明日辰时，再聚凌霄宝殿，公开审理七万年前天翼大战旧案！彻查所有真相，严惩所有罪徒，为数十万枉死的天族将士，讨回公道！”

旨意落下，四海八荒震动。

凌霄宝殿之上，众神散去，只剩下脸色惨白的墨渊、浑身颤抖的白浅、怒火中烧的天君，还有立于殿中，神色清冷的素锦。

素锦看着眼前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七万年前的冤屈，七万年来的等待，终于要迎来清算的时刻。

她躬身行礼，语气平淡：“臣女恳请天君，秉公审理，还众生一个公道，还素锦族一个公道，还数十万枉死将士一个公道。”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出凌霄宝殿，没有再看墨渊与白浅一眼。

殿外的风，依旧吹着，只是那股喜庆的暖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还有一丝即将到来的风暴气息。

七万年后的一击，已然落下。真相的面纱，已然被揭开，剩下的，便是天道的审判，便是罪孽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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