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素锦19

素锦没有即刻返回素锦族圣殿，而是转身踏入了若水深处的秘境之中。这秘境是她当年为素锦族留存后路所寻，灵气浓郁，布有上古隔绝阵法，可隔绝外界一切窥探，是这四海八荒之中，唯一能让她安心沉淀、梳理心绪的地方。

秘境之中，水雾缭绕，灵泉潺潺，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灵气，可素锦却毫无半分赏景之心。她寻了一处临水的青石榻坐下，缓缓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细细感受着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生命悸动，神色复杂得如同秘境深处的迷雾，分不清是茫然、是担忧，还是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这一坐，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里，素锦没有运转功法修复神体，也没有召见任何族人，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思绪翻涌，回想自己两辈子的过往，考量这个意外降临的孩子，权衡着所有的利弊得失。

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沾染任何儿女情长，不再让情感成为自己的软肋，可天道却开了这样一个荒唐的玩笑——一场劫数的意外交织，让她与东华帝君，有了一个共同的孩子。

东华帝君。

素锦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清冷的疏离。

她与他，算起来，不过只有两面之缘。第一次是她五百岁寿宴，在九重天的天宫之上，她远远看了他一眼，淡然移开目光，未曾有过半分攀附；第二次是大战后的庆功宴，两人目光交汇，他眼底有探究与了然，她心中有警惕与平静，依旧没有半句交谈。

他们之间，没有情爱纠葛，没有肌肤之亲，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对话。他是高高在上、避世寡欲的远古神祇，是曾经执掌六界生死的天地共主，早已亲手毁了三生石上自己的姻缘，斩断了所有的七情六欲，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四海八荒的安宁，没有儿女情长，没有爱恨纠葛。

无数次，素锦都在想，要不要去一趟太晨宫，将这个孩子的事情，告诉东华帝君。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理应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可每一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太了解东华帝君了。以他的性子，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绝不会有半分动容。于他而言，这个孩子，不过是天道变数中的一段小插曲，是他历劫之时的一场意外，是扰乱他清心寡欲心境的杂质。

更何况，他早已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天地苍生，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顾及一个意外降临的孩子，更不会为了一个孩子，改变自己既定的轨迹。

除此之外，素锦更担心的，是素锦族的安危。

如今的素锦族，虽然实力强大，声望日隆，深得天君赏识，但树大招风，九重天之上，依旧有不少人嫉妒素锦族的崛起，暗中窥探，伺机而动。若是这个孩子的身世曝光，世人得知，素锦族的神女，与那位避世的远古神祇有了私情，甚至有了孩子，必定会引发四海八荒的震动。

天君素来多疑，忌惮一切可能威胁到天族统治的力量。

东华帝君虽避世不出，但他的实力与威望，依旧无人能及，天君早已对他心存忌惮。

若是得知素锦与东华有了孩子，天君必定会认为，素锦族想要借助东华帝君的力量，图谋不轨，到那时，素锦族必将被卷入九重天的权力斗争之中，轻则被削去兵权，收回领地，重则可能重蹈覆辙，落得全族覆灭的下场。

她辛辛苦苦保住的族人，辛辛苦苦振兴的素锦族，绝不能因为这个意外降临的孩子，毁于一旦。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不顾自己的安危，却不能不顾全族上下数万族人的性命，不能辜负父母与族老们的信任，不能让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还有这个孩子。若是身世曝光，他必将一生都活在世人的非议与窥探之中，被贴上“东华帝君私生子”的标签，无论他天赋多高，实力多强，都难以摆脱这个标签的束缚，甚至可能成为各方势力争夺、利用的棋子，一生都无法安宁。

素锦经历过孤苦无依、任人摆布的日子，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绝不会让他承受自己曾经承受过的痛苦。

三天三夜的挣扎与考量，三天三夜的沉默与权衡，素锦心中，终于有了决定。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与担忧，早已被坚定取代，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也被她小心翼翼地隐匿在心底最深处，唯有指尖，依旧轻轻抚着小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不告诉东华帝君，不曝光这个孩子的身世。

她要独自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独自把他抚养长大，给她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让他远离九重天的权力斗争，远离四海八荒的恩怨纠葛，远离所有的非议与窥探。

她要让他成为一个正直、强大、心怀苍生的人，让他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

素锦轻轻抚摸着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在心底，为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取了一个名字——素辰。

素，是素锦族的姓氏，是她的根，是她要守护的一切，她要让这个孩子，记住自己是素锦族的人，记住自己的使命与担当；辰，是天地之主的象征，是星辰大海的浩瀚，既是她对这个孩子的期许，期许他能拥有如同星辰般璀璨的人生，拥有如同天地般宽广的胸襟，成为一个能护自己、护族人、护苍生的强者，也是对他身世的隐秘注解——他的父亲，是曾经执掌六界的天地共主，是如同星辰般遥远而强大的存在。

说完，素锦缓缓站起身，运转功法，小心翼翼地将小腹之中的生命气息，用先天水系秘法彻底隐匿起来，不留一丝痕迹。随后，她又运转功法，修复着自己在劫数之中受损的神体，周身的先天神光渐渐恢复凝练，清冷沉稳的气质，也重新笼罩了她的周身，仿佛这三天三夜的挣扎与柔软，从未存在过。

秘境之外，阳光正好，若水的清风缓缓吹拂，带着淡淡的水汽与灵气。素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抬步朝着秘境之外走去，身姿依旧挺拔，步伐依旧从容，只是眼底，多了一份隐秘的牵挂与守护的决心。

至于东华帝君，素锦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之间，本就只是一场天道的意外，一场劫数的交织，既然没有情爱，便不必再有任何纠缠。

这个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从今往后，她会独自守护，与东华帝君，再无牵扯，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走出秘境，素锦族的族老与侍卫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纷纷躬身行礼，神色之中满是担忧与恭敬：“神女。”

素锦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族中一切安好？”

“回神女，族中一切安好，只是众人担忧神女的安危，日夜在此等候。”一位族老躬身回道。

“无妨，”素锦淡淡说道，“我已渡过上神劫，只是神体略有损耗，需静养几日。往后族中事务，依旧按往日部署行事，严守若水防线，不可有半分懈怠。”

“是，属下遵令。”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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