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盛如兰17

赵煊满月宴的喜气未散，端王府的日子，已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赵昀奉旨入宫伴驾，自此晨昏出入宫禁，日日周旋于御前与宗室之间，步履如履薄冰。

如兰虽深居府中，却也从往来的只言片语里，嗅到了京城压顶的乌云。

眼下朝堂，早已是兖王、邕王两强并立，泾渭分明。

邕王是宗室年长，子嗣众多，根基深厚，手段强横霸道，连齐国公府都曾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兖王手握部分京畿兵权，性情阴鸷狠厉，与荣妃内外勾结，虎视眈眈。

两王相争，满朝文武要么依附，要么噤声，谁也不敢挡路。

而无党无派、一向低调的端王府，被皇上一道圣旨推上前台，瞬间成了两王共同的眼中钉。

这日宫中设宴，款待宗室与近臣，赵昀随端王一同赴宴，如兰虽未随行，却从清晨起便坐立难安，手捻着佛珠一遍遍默念平安，连怀中煊儿醒了啼哭，都险些稳不住心神。

宫宴之上，丝竹悦耳，酒香氤氲，底下却是刀光剑影。

邕王率先发难，举杯看向赵昀，笑意沉沉，字字带刺：

“听闻端王世子新近得子，取名赵煊？煊者，光明煊赫，好气势。只是世子年纪尚轻，骤然入御前参事，莫不是……也想沾一沾‘煊赫’二字？”

这话一出，满座俱静。

明着是夸名字，实则是暗指赵昀觊觎储位，野心不小。

赵昀神色平静，起身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王爷说笑了。‘煊’字是父王亲赐，唯愿孩儿一生温暖平安，无灾无难，别无他意。臣入宫伴驾，只知尽心侍奉皇上，不敢有半分外心。”

话音刚落，兖王冷笑一声，端着酒杯缓缓开口，语气更阴：

“平安？如今这京城，想平安的人，往往死得最快。端王世子莫不是以为，躲在端王府身后，就能一世安稳？”

他话里的威胁，赤裸裸不加掩饰。

两旁宗室大臣个个低头屏息，无人敢接话。

皇上端坐主位，闭目养神，似是醉意上头，分明是故意冷眼旁观，要看看三方角力。

赵昀指尖微紧，正要开口，忽闻座中一人朗声笑道：

“两位王爷言重了！”

众人侧目，只见顾廷烨一身常服起身，举杯向着皇上与两王一敬，语气坦荡：

“端王世子是皇上亲召伴驾，忠心可鉴。何况稚子何辜，取名不过是父母长辈一片慈爱之心，与朝堂大势何干？皇上尚在，江山稳固，我等做臣子的，只知忠心护主，其余的，不敢多想。”

一句话，既捧了皇上，又解了赵昀的围，更堵死了两王的刁难。

顾廷烨如今虽未正式袭爵，却在京中已有兵权人脉，性子又桀骜不驯，连兖王、邕王也要让他三分。

有他开口，两王脸色一沉，却不好再当众发难。

赵昀看向顾廷烨，目光微顿，悄悄颔首致谢。

顾廷烨不动声色回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今日出手，一半是看不惯两王跋扈，一半，是看在盛家、看在如兰、看在明兰的面子上。

宫宴散后，赵昀刚回府，还未换下朝服，如兰便已快步迎了上来。

她眼眶微红，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都带着轻颤：

“你回来了……我听说，宫宴上兖王、邕王都为难你了，是不是？”

赵昀一怔，随即软了神色，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

“没事，有惊无险。顾廷烨在御前帮我说了话，两王没讨到便宜。”

如兰靠在他胸口，一颗悬了整日的心，才算落回实处。

她不懂权谋，不知朝局，可她知道，顾廷烨肯出手，必定是明兰在中间递了消息。

果然，当夜明兰便遣小桃悄悄送来一封短笺，字迹清秀，语气温稳：

“五姐姐安心，顾郎已在宫宴上护住姐夫。兖王、邕王近日必会再寻事端，盛家这边我会稳住，绝不拖累端王府。林小娘那边，我也看得死死的，绝无意外。”

如兰握着纸条，眼眶发热。

从前在盛府，她是不谙世事的五姑娘，受委屈只能自己咽；

如今她有夫君，有孩儿，有妹妹暗中相护，有娘家撑腰，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赵昀自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如兰，委屈你了。从前我许你安稳岁月，如今却要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如兰摇摇头，反手抱住他的腰，轻声道：

“我不委屈。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大的风浪，我都不怕。”

她顿了顿，望着摇篮里睡得安稳的煊儿，一字一句：

“我信你，能护得住我们。

我也信明兰，信顾二叔，信盛家。

我们一起，熬过兖邕两王的风雨。”

赵昀收紧手臂，心中滚烫。

他原本不愿卷入夺嫡之争，可如今为了怀中的妻，为了榻上的儿，为了护这一方安稳，他必须争，必须站稳，必须让兖王、邕王都动不了他的家。

夜色深沉，京城暗流汹涌。

兖王府的灯火亮了整夜，邕王府的密使往来不绝，一场围绕储位的风暴，正在悄然凝聚。

而端王府内，灯火温柔。

如兰守着煊儿，赵昀守着她们，一家三口，在风雨将至的深夜，守着彼此唯一的温暖。

煊儿在梦中轻轻咂了咂嘴，睡得无忧无虑。

他尚不知，他的父亲，即将为他，与整个天下最凶狠的两尊猛兽，正面相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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