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盛如兰14

新婚不过月余，王府里的日子温软得像浸了蜜糖。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赵昀处理完公务，便会第一时间回院陪她，或是陪她临帖描红，或是捡了廊下的落英为她簪发，一言一行，皆是藏不住的珍视。太妃与端王妃待她更是亲厚，日常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事事都将她放在心尖上。

这几日，如兰总觉身子慵懒，晨起微微泛呕，请来府中御医一诊，竟是喜脉。

喜讯传开，阖府欢喜，补品珍宝流水般送入院中，赵昀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眉头都不敢皱得重了，生怕她有半分不适。如兰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头又软又暖，只觉此生圆满，再无他求。

可这份安稳，却被一封来自盛府的家书，轻轻打碎。

信是母亲王氏悄悄遣人送来的，字迹带着几分仓促与委屈。如兰捧着信纸，独自坐在窗下，一字一句读下来，指节越攥越紧，渐渐泛了青白。

信中说，盛紘依旧宿在林栖阁，对林小娘百般纵容，新近还赏了她上等蜀锦，由着她在府中兴风作浪，耀武扬威；六妹妹明兰在暮苍斋，被卫小娘日日拘着管教，越发沉默寡言，连笑都少见；而她的母亲王氏，独守在空旷的葳蕤轩，夜夜孤灯相伴，整夜整夜睡不着，满心苦楚无人诉说。

短短一页纸，写尽了盛府后宅的凉薄与母亲的辛酸。

如兰将信纸紧紧攥在手心，心口一阵阵发闷。

她如今身在王府，锦衣玉食，有人疼宠，甚至即将为人母，可她的生母，却还在后宅里熬着看不见尽头的委屈。

她不敢将这份心绪露在脸上，只在夜深人静时，把那封家书悄悄压在枕下，反复展读，指尖一遍遍抚过母亲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

这一切，都没能瞒过赵昀。

他不曾点破，只默默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用最安稳的怀抱，替她挡住所有不安。

第二日清晨，赵昀便亲自去寻了端王妃，低声嘱咐几句。

端王妃素来疼他，又极喜欢温顺懂事的如兰，当即便入宫去见皇后，闲话家常间，似是无意提起：“说起后宅安稳，最忌宠妾灭妻，乱了家法，倒叫旁人看了笑话。臣妾听闻，盛府便有过这般旧事，正妻端庄持家，反倒落得委屈……”

话语温和，却字字点在要害上。

皇后何等通透，一听便知其中深意，又念及赵昀与如兰的情分，当即放在了心上。

不过三日，宫中内侍便捧着懿旨，径直踏入盛府。

满府上下皆惊，盛紘慌忙率全家跪接。

内侍高声宣皇后口谕，赞王氏持家有方、端庄得体，特赐金镶玉如意一柄，以示嘉奖。

一句“治家有方”，一句皇后亲赐，便是最直接的态度。

盛紘跪在地上，心头惊涛骇浪。

他如何听不出，这是宫中在提醒他——不可宠妾灭妻，不可轻慢正妻。

待内侍离去，他站起身，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站在一旁、穿着正妻诰服的王氏。

那目光里，不再是往日的敷衍与漠视，而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以丈夫对正妻的敬重与正视。

王氏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沉甸甸的玉如意，眼眶瞬间红了。

她等这一眼，等了整整二十年。

皇后的旨意一到，盛府上下风气立转。

盛紘本就看重官声与颜面，如今连宫中都知晓他家中内务，哪里还敢再纵容林小娘。

他当即去了林栖阁，将那新赏的蜀锦尽数收回，又厉声斥责林小娘恃宠而骄、不守规矩，罚她禁足三月，抄录家规百遍，一应月例、份例皆减半，不许她再随意出入主院、挑唆是非。

林小娘从未见过盛紘这般冷硬模样，吓得花容失色，哭诉求饶，却只换来盛紘更冷的眉眼。

经此一事，林小娘彻底失了往日气焰，不敢再作妖，府中再无人敢轻视正室王氏。

卫小娘也收敛了锋芒，不敢再苛待明兰，暮苍斋终于得了几分清净。

葳蕤轩里，灯火不再孤冷。

王氏头一回挺直腰杆当家理事，下人恭敬，夫君敬重，夜里终于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远在王府的如兰，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终于卸下满心沉重，轻轻靠进赵昀怀中，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却是释然与感激。

赵昀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温柔而笃定：

“有我在，不会让你，更不会让你母亲，受半分委屈。”

他从不会说轰轰烈烈的誓言，却会把她所有的心事，都悄悄放在心上，不动声色，为她扫尽风雨。

如兰抬头望着他，眼底映着他温柔的眉眼，轻轻点头。

枕下的家书不再是苦楚，而是被人妥善守护的安心。

腹中的孩儿安稳生长，身边的良人步步相守，府中长辈疼宠有加，远在盛府的母亲，也终于得了该有的体面与敬重。

风过庭院，花香满衣。

从前的不安与牵挂，至此尽数安稳。

此生有他，万事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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