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指标不治本
刚走到大堂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身形很胖，肚子堪比怀胎六月的妇人，脸上正挂着凑近乎的笑容。
看到宋黎出来，吴富贵赶紧上前，拱手道：“宋娘子，最近别来无恙啊？”
宋黎看着他，愣了一会。
随即反应过来，自从上次把吴富贵想要合伙的事情忽悠过去后，她已经许久未看到了对方了。
这段时间醉仙楼生意越来越不好，听说前两日，更是出了大事。
有个食客吃了醉仙楼新推出来的羊蝎子火锅，吃完后口吐鲜血不吃，还未等送到医馆，就在路上不治身亡了。
宋黎眸光微动，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颔首：“吴老板好。”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吴富贵，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
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乱，眼角的指纹也多了好几条，就连身上的袍子，看着都打着褶皱。
没有往日高高在上时候的光鲜亮丽了。
吴富贵见到宋黎，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女人身上打转，带着几分恳求和着急：
“宋娘子，今日冒昧拦住你，实在是有些要紧事相求。”
宋黎挑了挑眉，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吴老板，有话不妨直说，站在这里，倒显得我十里香怠慢了客人。”
吴富贵连忙应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宋黎进了旁边的小茶馆，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麻利地端上一壶热茶。
宋黎抬手示意对方不必伺候，等人都走了，这才抬眼看向对面坐立难安的吴富贵。
她说：“听说醉仙楼前几日出了人命？”
这话一出，吴富贵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
就算他强装镇定，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样子。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都传开了？”
“沈州城就这么大。”宋黎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出了人命官司哪能捂得住？”
闻言，吴富贵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颓废。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那日事情发生后，自己便花了大价钱给了死者家属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又托了关系去官府打点。
原以为能把事情压下去，谁曾想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城。
“那客人是个外地来的商户。”吴富贵表情难看至极，“这人要是本地的还好，偏偏是个外地来的，不管我怎么压，这事都办不成。”
“当时他吃了羊蝎子火锅后，没过两刻钟就突然捂着肚子喊疼，紧接着就口吐黑血，我当时就让人去请郎中，郎中还没到人就没气了。”
“他的伙计当场就闹了起来，说我们的火锅有毒，非要报官，我没办法，只能赔了一大笔银子，这才让他们暂时息事宁人。”
“只是这消息一传开，谁还敢来我醉仙楼吃饭？”吴富贵苦笑摇头。
这几日醉仙楼的门都快被人踏破了。
不是来退定金的，就是来讨说法的，还有些同行趁机落井下石，到处散播谣言。
说他们醉仙楼为了牟利，用了变质的食材。
宋黎静静听着。
其实她之前就盘算过。
醉仙楼会落到这般境地，绝非偶然。
吴富贵做生意向来眼高于顶，总觉得靠着老字号的招牌就能高枕无忧。
菜品味道一年不如一年，价格却居高不下，早就让百姓颇有微词。
这次的人命官司，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宋娘子。”吴富贵突然抬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急切。
“我今日来，是想求你再考虑考虑合作的事情。”
“之前你提的三个条件，我全都答应你，不只是答应我还可以再让步！后厨的师傅，你想换谁就换谁，菜品定价你说多少就是多少，至于方子，我可以立字据为证！若是敢私下纺织，任由你处置！”
吴富贵生怕送礼拒绝，想了想，咬咬牙又赶紧说几句。
“分账也可以改，你七我三，只要你肯出手，帮我保住醉仙楼，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宋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合作的事情。
醉仙楼的铺面位置极佳，若是能盘活，对她的十里香而言，是百利无一害。
只是，宋黎担心的是那桩人命官司。
“吴老板，合作的事情，我不是不能考虑。”
宋黎放下茶杯，语气认真。
“只是，那桩人命官司，你当真处理干净了？”
闻言，吴富贵脸色的表情一顿，眼神闪烁了几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下脑袋。
“实不相瞒，死者的家属虽然拿了银子，可心里还是不服气，这几日，还在沈州城里四处哭诉。”
吴富贵叹了口气：“官府那边，也只是暂时压着，若是有人深究，怕是……”
宋黎了然。
果然如此。
若是这桩官司一日不解决，就算她接手醉仙楼，也只会惹祸上身。
百姓忌惮官司，不敢上门吃饭。
官府若是彻查酒楼，怕是要被查封。
到时候她就算有再好的方子和经营法子也无济于事。
吴富贵看着宋黎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一直都知道宋黎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桩悬而未决的人命官司就是最大的隐患。
吴富贵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绝望。
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我这醉仙楼几百年的老字号了，当真要毁在我的手里了吗？”
宋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人命官司终究要给死者和百姓一个交代，你若真的想保住醉仙楼，光靠堵嘴和赔钱是没用的。”
吴富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素娘子的意思是？”
“找出问题所在。”
“那羊蝎子火锅，到底是食材的问题还是另有隐情？若是食材变质，便更该严惩后厨，向百姓赔罪。”
“若是另有原因，那就更该查个水落石出，还醉仙楼一个清白。”
宋黎顿了顿，剩下的话并未直接说出来。
只有把真相摆在明面上，才能打消百姓们的顾虑。
否则，就算她帮了吴富贵，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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