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爹爹为什么不在我们身边
饭点到了。
食客们渐渐多了起来。
桃三娘和宋黎忙得脚不沾地，更是只围着灶台打转，切菜，翻炒，颠锅。
一秒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连续忙活了快两个时辰，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
路上的行人也没剩多少。
打更的人一边敲锣，一边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宵禁咯！”
听到这声，大堂里的客人们也纷纷起身结账。
最近也不知道城里怎么了。
比往日宵禁的时间提前了不少，坊间听闻说是大人物又斗了起来。
连闭关许久的裕王，好像也扯了进去……
忙活了一天，三人都累得够呛。
桃三娘头一次来，就属她最累，她捶着腰，笑道：“总算是歇下来了，这一天下来，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之前在城里跑腿赚钱，也从来没那么累过。
而且这还不是一样的累。
跑腿是腿疼，在十里香是浑身上下都难受，没有一处好地方。
宋黎递给她一杯水：“三娘你也辛苦了，天色晚了，又赶上宵禁，让枭送你回去吧，路上也安全些。”
这些日子，枭总出门玩，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能自己寻回来。
宋黎已经彻底放心了，不拿他当真正的傻子。
桃三娘闻言，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家离得近，一会儿就到了，哪里还用麻烦人。”
“这怎么行？”宋黎皱起眉，对着枭道，“枭，你赶紧收拾一下，送三娘回家，路上注意安全，送到了再赶紧回来。”
枭淡淡应了句好。
也不拖沓，转身就率先出了门。
桃三娘拗不过宋黎。
再加上别看她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但面对这黑漆漆的天，还是害怕。
于是只好道了谢，跟着枭一起出门了。
小饭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黎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去。
灶台上还堆放着一堆没来得及洗的碗筷，案板上的残渣也没收拾完。
她正准备动手收拾，衣角忽然被人用力拽了拽。
宋黎低头一看，只见海棠站在后面。
小家伙这段时间生病了，一直在喝药，平时都在自己的屋子里休养，不怎么出来。
“怎么了海棠？”宋黎蹲下身，柔声问道。
还以为她这是身体不舒服，专门出来找自己的。
海棠拽着宋黎的衣角，因为生病，声音细细的：“姐姐，团团看着好奇怪啊。”
“这几天他都不爱说话，平日里最喜欢的冰糖葫芦和甜糕也不动了，我今日特意给他留了一块，结果他放学回来，连看都没看。”
这对于只有五岁大的团团来说，确实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
小崽子喜欢甜食，若不是被宋黎看管，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拿去买糖葫芦吃。
宋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几日太忙了，又要招揽客人，还要忙着应付纪家的刁难，没太留意孩子。
“海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宋黎有些紧张，她站起来，下意识朝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都这么晚了，团团还在屋子里温习功课吗？”
“在屋子里呢。”海棠指了指，“我刚才去叫他吃饭，他就坐在窗户边，怎么也不吭声，怪吓人的。”
宋黎彻底顾不上收拾厨房了。
她先赶紧把还在病中的海棠带回屋子里，随后又快步朝着后院走去。
推开门，屋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若不是月亮光晒进来，光线暗得很。
宋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户边的小小身影。
团团背对着门，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肉手捧着脸蛋，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动也不动。
宋黎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蹲下来，和孩子平视，轻轻唤道：“团团？”
团团身体一怔，缓缓地转过身来。
油灯下，他的小脸显得有些苍白，平日里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黯然无光。
眼眶和眼尾还有些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阿娘……”团团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
宋黎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伸手把团团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小小的身躯。
“怎么了团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阿娘说说，好不好啊？”
团团把头埋在宋黎的颈窝里。
闻到熟悉又充满安全感的味道，眼睛又瞬间红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摇头。
“阿娘，我没事。”
宋黎抱着怀里小小的身子，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她一下一下抚着团团的后背，鼻子也跟着发酸。
宋黎知道，这些年，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有很多时候，小家伙像是有自己的烦心事，时不时唉声叹气一下。
“没事就好。”宋黎柔声哄着，“要是有什么委屈，团团跟阿娘说，阿娘定给你撑腰。”
团团还是摇头。
把小脸埋得更深了。
声音闷在宋黎的颈窝里，他说：“阿娘不累吗？”
“阿娘你每天要做饭，要应付好多人，我不想让你更累……”
宋黎眼眶瞬间红了。
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抱着团团坐在窗边的凳子上，任由他依偎在自己怀里。
窗外的月色洒进来，落在母子俩身上。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好久。
团团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水雾，认真的看着宋黎。
团团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问道：“阿娘，爹爹……”
“爹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
猝不及防把宋黎这个已经冻成冰湖的回忆砸进了个坑。
激起层层涟漪。
五年了，整整五年。
宋黎从未在孩子面前提起过那个男人。
她以为自己能把那段记忆藏得很好，藏到连自己都快要忘记，可偏偏被团团这么一句话，轻易地撕开了个大口子。
宋黎愣了很久。
对上团团那双不似她的眸子，才缓缓开口道：
“你爹爹啊，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很高，肩膀很宽，手掌也很大，牵着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宋黎努力回忆着战沉的身形，尽量让自己拼凑出一个人来。
“他很会骑马，骑术很好，驰骋在马场上的时候，风都追不上他。”
团团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凑，小脑袋瓜靠在宋黎的肩膀上，好奇地继续追问。
“那爹爹的力气大吗？”
“会不会像隔壁哥哥姐姐们的爹爹一样，能举起好重好重的石头？”
宋黎点头：“当然了。”
战沉自小习武，力气自然大得厉害。
当初她曾看到，这个男人能徒手举起一只羊来，就连他的佩剑，听说都要好几个下人们才能抬动呢。
团团听得入了迷，小脸上的阴霾，消失了不少。
他到底才五岁。
就算装得再坚强，不想在宋黎面前提起她的伤心事。
但每每晚上睡觉时，脑袋里都会有个疑问。
他的爹爹长什么样子？
他的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真的像私塾同窗们说的那样，他是个没有爹的野孩子，他的爹早就抛弃他们母子俩了？
想到这，团团鼓起勇气，小声问道：“那……”
“阿娘，爹爹为什么不在我们身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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