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滑天下之大稽
吴富贵见宋黎有松口的意思，眼睛一亮。
他赶紧说道：“我出醉仙楼的铺面和人手，宋娘子你出菜式配方和经营法子。”
“盈利之后，咱们三七分账，你三我七。”
吴富贵生怕宋黎不答应，又连忙改口了。
“不，你四我六，只要你肯点头，分账上都好商量！”
“分账倒是其次。”宋黎放下杯子，语气认真。
“我有几个条件。”
“宋娘子你请讲，别说是几个，就算是几十个，我都答应你！”
吴富贵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着急。
宋黎眸光平静无波，其实方才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个大概。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实打实的东西。
正好借着现在，探探吴富贵的底线。
“第一，醉仙楼后厨的张绍师傅，必须是我们十里香的人，而且还得按照我的规矩来，但凡有一点不合我心意的，这合作即刻作罢。”
吴富贵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醉仙楼的后厨师傅，都是跟着他干了十几年的老人。
一个个心高气傲的，若是让他们跟在一个女人身后做事，怕是要闹翻天。
但转念一想，要是不答应，醉仙楼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吴富贵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答应道：
“行，我回去就压着他们，谁不服气，直接卷铺盖走人！”
“第二，醉仙楼的菜品定价，必须和十里香一样，不准抬高价格，咱们做的是百姓生意，图的就是薄利多销。”
宋黎没理会吴富贵的勉强。
在她眼里，做生意就是要有个规矩，这个规矩，不能破。
这话一出。
吴富贵的眉头彻底拧成疙瘩。
醉仙楼的菜价，向来比寻常酒楼和饭馆高很多。
靠的就是老字号的脸面和声望。
如今要降低到和十里香一样，利润怕是要缩水不少。
吴富贵迟疑了好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
“这定价若是真降了，利润可就少了大半，我没有挣头，宋娘子，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宋黎等的就是吴富贵这句话。
她淡淡一笑，没接话。
只是把目光看向窗外，意兴阑珊的样子。
吴富贵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自己这犹豫的瞬间，怕是落了下乘。
他连忙说话补救：“宋娘子，我按照你说的来！价钱降就降！”
宋黎收回目光，看向吴富贵。
“第三嘛，合作期间，醉仙楼不得再和其他酒楼有牵扯，更不能私下仿制我的方子。”
“一旦发现，除了赔偿损失，还得去官府致歉，彻底断了念想。”
这最后一条。
真是彻底把吴富贵的七寸给拿捏住了。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能把方子学了去，往后就算合作黄了，也能自己做。
可。
宋黎这话，明显是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吴富贵的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没吭声。
宋黎把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有了数。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是她和吴富贵，不过是利益牵扯的陌生人。
今日他能为了生意低头，他日若是有了别的好处，难保不会背信弃义。
宋黎端起茶杯，语气缓和了一些：
“吴老板不必如此为难。”
“这合作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下来的，我这边，也得回去仔细琢磨琢磨，算算利弊。”
吴富贵闻言，脸上的纠结散去了几分。
他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宋娘子思虑周全是好事，我等你的消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雅间。
吴富贵一路殷勤地将宋黎送到茶楼门口楼，看着她身影消失在街口，这才转身回了醉仙楼。
一路上，脑袋里还在琢磨那三条条件的好处。
宋黎也揣着一肚子思量。
她还惦记店里的生意，匆匆朝着十里香的方向走。
刚拐过街角，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毫无预兆地停在她面前。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略显沧桑，但依旧透着矜贵的脸。
是纪夫人。
宋黎的脚步顿住，好看的眉毛几乎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上午孙嬷嬷来大闹一通，说胡话的事情刚过，纪夫人又来做什么？
“宋娘子。”纪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傲居极了。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还请上车一叙。”
宋黎往后退了好几步。
闻言，神色疏离，语气淡漠：“夫人有话不妨直说，我还要回店内照看生意，怕是没空上车。”
宋黎话音刚落，纪夫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开馆子的寡妇，竟然敢如此不给面子。
这怕是拿捏过了头了。
纪夫人冷笑一声，语气却突然变得尖锐：“宋娘子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你要是不肯上车，那我不妨告诉你，你的两个孩子，如今可还在沈州城里呢。”
“我动不了你，动两个孩子，还不是绰绰有余？”
闻言。
宋黎的脚步彻底僵住，眼底飞快掠过寒冷。
呵，名门世家。
竟也能做出拿孩子来威胁的勾当。
饶是宋黎好脾气，也一股怒火冲了上来，恨不得一把扯住纪夫人的头发，将人从马车里拽下来狠狠抽打一番！
但眼下，她只能压下怒火。
自己没有能和纪家抗衡的能力。
孩子是宋黎的软肋，她不能赌。
宋黎沉默了好久，弯腰钻进马车。
马车内很大，暖意融融，熏着淡淡的檀香。
她却觉得浑身犹如坠入冰窖，冷得厉害。
宋黎刚坐稳，纪夫人便开门见山，语气强势。
“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个恩典。”
“纪家同意你带着孩子嫁进来了，做我儿的妻子。”
宋黎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纪夫人没看到宋黎的错愕，即便看到了，在她眼里，也只会觉得这是在装腔作势。
她继续自顾自说道：
“不过，你也知道，纪家是书香门第，规矩森严。”
“你嫁进来之后，必须把那个十里香关了，抛头露面的开馆子，成何体统？”
“传出去，只会丢了纪家的脸面，我能让你一个寡妇进门，已经是天大的退让了，你可别不知好歹。”
宋黎盯着纪夫人那张带着优越感的脸，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面纱下的眉眼，满是对她的不屑，和浓浓的嘲讽。
宋黎觉得，这位纪夫人实在是莫名其妙的可笑。
她宋黎，凭自己的本事开饭馆，挣的是干干净净的银子，活得堂堂正正。
何曾需要借着嫁入纪家，去攀附所谓的书香门第？
更别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正妻之位，就要舍弃自己苦心经营的十里香？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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