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烧钱的无底洞
A市，火种大厦，顶层CEO办公室。
窗外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冷雨，细密的雨丝敲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让这座钢铁丛林般的城市显得有些模糊而失真。
办公室内却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
夏天靠在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上，指尖在半透明的全息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自从“火种公司”步入正轨后，她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第二人生】的后续开发和“萤火计划”的推进中。对于全球各分部工厂的日常运营，她已经放权给了顾夜寒派来的专业经理人团队。
但今天，一份被标记为“紧急”的季度财报，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女娲，把‘翡翠城’分部的能源支出和产出数据，单独调出来，做交叉对比。”
【收到指令，正在生成数据模型……】
很快，一张充满了不祥红色警告的3D数据图，悬浮在了夏天面前。
那是一条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商业逻辑的曲线。
“……能源成本超支412%，设备折旧损耗率高达31.7%，而最终的产品产出，却只有预期的58%？”
夏天看着那几个刺眼的数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翡翠城，是位于西半球的一座以高科技和金融闻名的超一线城市，也是“深空探索”集团的域主核心区。
按照夏天“建立全工业体系”的战略规划，“火种源”以极低的价格，在这里收购了两家已经濒临破产的烫手山芋：
一家是曾经辉煌过的【雷鸟精密加工厂】。它的设备虽然老旧，但底子还在，拥有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理论上可以承担一部分“盘古计划”中非核心精密零件的制造。
另一家是【蜂巢数据中心】。这是一个拥有数万台老旧服务器的“电老虎”，被深空探索集团的新一代量子计算中心淘汰下来。
夏天买下它，是看中了它的物理空间和基础线路，准备将其改造为“火种”在西半-球的云服务节点。
这两家工厂，在夏天的规划里，是“火种”未来打入西方世界、摆脱技术依赖的战略桥头堡。
但在现阶段的财报上，它们就是两个烧钱最狠的无底洞。
夏天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做好了长期亏损运营的打算。
但这份财报上显示的亏损额度，依然超出了她能容忍的底线。
“接通翡翠城负责人，皮特·约翰逊。” 夏天对着空气下达了指令。
几秒钟后，皮特那张挂着标准职业化笑容的白人精英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
“下午好，CEO。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夏天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张充满了红色警告的数据图共享了过去。
“皮特，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为什么我的工厂，在过去三个月里，光是电费就花掉了预算的四倍，设备还坏了三分之一，结果连一半的活都没干完？”
皮特看到那张图，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同样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一下，调出了一份更加详尽的、图文并茂的PPT。
“CEO，我完全理解您的困惑。但请相信，这不是管理问题，而是我们正在面临的，极其严峻的外部环境问题。”
皮特的声音沉稳而专业，充满了跨国公司高管特有的那种，滴水不漏的腔调。
他先是展示了一张翡翠城近三个月的电网负荷图。
“您看，由于‘深空探索’集团的几个超算中心进入了新的测试阶段，整个翡翠城的公共电网都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我们所在的‘红区’（工业区），几乎每周都会遭遇至少三次，长达两到四个小时的‘计划性限电’。”
“为了保证订单进度，我们不得不启动备用柴油发电机。柴油的价格，您知道的，比黄金还贵。”
接着，他又展示了一张电压波动曲线图。
“更致命的是电压不稳。电网的波峰电压，经常会超出我们精密设备的安全阈值。这就是过去三个月，我们设备损耗率高达31.7%的直接原因。”
屏幕上，甚至还附上了几张被烧毁的电路板和报废零件的照片。
最后，皮特亮出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来自于当地电力公司的附加收费账单。
“除此之外，宙斯能源——也就是翡翠城唯一的电力供应商，还在这个季度，以线路维护和绿色能源转型的名义，向我们加收了数笔额外的附加税费。”
“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去交涉了，但对方回复说，这是符合当地法律法规的正常商业行为。”
皮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也无能为力”的无奈表情。
“CEO，结论很简单。在目前的供电协议等级下，我们就像是在一片沼泽地里开赛车，不仅跑不快，还随时有熄火沉没的风险。”
“除非……我们能拿到‘深空探索’集团核心数据中心同级别的‘A级供电协议’。”
夏天看着他，眼神冰冷：“A级协议要付出什么代价？”
“每年八千万的‘线路优先使用费’。”
皮特报出了一个数字，随即又补充道。
“而且，因为申请的公司太多，就算我们现在付钱，也需要排队至少半年。”
“……”
夏天沉默了。
她关掉了通讯。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阴雨，陷入了沉思。
皮特的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夏天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职业经理人”的片面之词。
她拨通了顾夜寒的内部加密频道。
“老顾，忙吗？”
“说。” 顾夜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翡翠城那边，出问题了。”
夏天把刚才皮特的报告，连同那份夸张的财报，一并发了过去。
“电费超支400%，设备损耗率30%。皮特的解释是计划性限电和电压不稳。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快速阅览文件。
几秒钟后，顾夜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冷漠。
“他没有撒谎。”
紧接着，一份体积庞大的加密文件包被传送了过来。
文件名很简单：【西半球电力市场分析报告（内部版）】。
“打开看看。”
顾夜han的声音像个冷静的解说员。
“这是我们集团智库，花了十年时间做的模型。简单来说，西方的电力系统，从根子上，就不是为你我这样的‘实业家’服务的。”
夏天打开文件，里面的内容让她大开眼界。她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制度性的掠夺。
那不是枯燥的数据，而是一部血淋淋的资本掠夺史。
报告详细地剖析了西方电力体系的演变：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华尔街的精英们如何以“自由化”的名义，将原本统一的电网肢解、私有化，把“生存权”变成了“商品”；
到九十年代，像“安然”这样的能源巨头如何通过人为制造短缺，操纵电价，把加州的老百姓当韭菜一样收割……
报告的核心直指一个在这个世界被奉为圭臬的规则——“稀缺定价”。
电，在这里不是基础设施，而是可以被炒作的金融产品。电越少，电越贵。一张永远不缺电的网，是一个失败的商业模式。
那些电力寡头不仅不维护老旧的设备，甚至乐于见到寒潮、山火等天灾的发生。因为每一次灾难，都是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Jackpot”（头奖）。
“所以，皮特说的都是真的。”
顾夜寒总结道，“他只是没告诉你，这不是意外，而是常态。我们被当地的电力寡头，当成了一头必须定期交保护费的肥羊。他们随时可以拉我们的闸，烧我们的设备，逼我们就范。”
夏天关掉了报告，沉默了许久。
她端起桌上已经冰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让她的思路更加清晰。
“火种”的每一分钱，都是用来铸剑的，不是用来交保护费的。
而且，如果她今天在这里低了头，明天，在其他域主的地盘上，就会有无数个“宙斯能源”冒出来，用同样的手段吸她的血。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看来……”
夏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有些报告，光在纸上看，是不够的。”
“我要亲自去一趟翡翠城。”
“公开去？” 顾夜寒立刻指出了问题，“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顾夜寒的未婚妻’这个标签，会让你在那里寸步难行，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跟你演戏，你什么都看不到。”
“当然是秘密去。”
夏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野性。
“我早就想去那边看看了。之前对西方的了解和调查，都是纸面数据，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这次正好，借着解决工厂问题的名义，实地去考察一下，看看那些被选育出来的‘白羽人’到底是怎么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夜寒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边和A市不一样，是真正的丛林。”
“哈？”
夏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同志，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反问道：“你还记得我在昆仑实验室里测试的数据吗？”
“你还是担心一下宙斯能源的董事会吧。”
“帮我安排一条最隐秘的航线，再准备一个干净的身份。其他的，我自己搞定。”
顾夜寒听着她那自信满满的声音，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也是，他确实差点忘了，自己这位“未婚妻”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金丝雀。
一拳能打出7吨的怪物，需要他担心安全问题？
“好。”
他答应了下来。
“落地后会有人接应你。记住，别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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