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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嬉逐田畴


小学期间,每天放学,妈妈规定我每天放学后要打一篮子猪草,她总说,不养猪拿什么给你交学费?这对于好动的我来说,不算难事。田间地头,什么苦菜,棉絮坨,马齿苋,灰灰菜等,我长得壮实,力气大,三把两把就是满满一篮子。

棉絮坨是一种猪喜欢吃的野菜,可以长1米多高,叶片像桃树叶,上面长满绒毛,开黄色花,成熟后会变成白色的绒,像小小的蒲公英,落在一起后像一团团棉絮,我们因此给它取名棉絮坨,也不知道它的大名叫啥。我最喜欢这棉絮坨了,田埂上,雁鹅湖周边,到处都是,一棵棵,一丛丛,割一篮子不难。

马齿苋是人都可以吃的野菜,向阳的田埂、菜地边缘、荒坡,耐旱耐贫瘠,雁鹅湖周边的旱地里随处可见,茎叶肥厚多汁,猪极爱吃;采摘后切碎拌米糠、红薯藤即可投喂,也可直接整株扔给猪拱食。

每到盛夏,妈妈总会挑些鲜嫩的马齿苋,用开水焯过,拌上蒜泥和香油,端上桌就是道清爽的凉菜。我总嫌它黏牙,却爱蹲在灶台边看妈妈处理马齿苋,她的手指在翠绿的茎叶间翻动,把老根掐掉,只留下肥嫩的部分。

最难忘的是每年三月,雁鹅湖周边的水稻田里,水稻还未种下去,满田满野都是红花草籽,大名紫云英。大片大片紫色红色的紫云英绕成一圈,围着雁鹅湖一湖碧水,美得像天堂仙池。

公家每年都会统一播种,等它们长得茂盛了,就翻耕到田里沤肥,能让后来的水稻长得更壮。这草秆脆叶嫩,猪吃了爱长膘,而且割起来特别省事,不用弯腰细细找,拿割谷的弯刀一搂就是一大把,十几分钟就能割满一篮子,比棉絮坨和马齿苋都来得快。

三月的阳光暖融融的,红花草籽的花穗一朵朵向上顶着,连成一片片红的紫的海洋,风一吹过,花浪就顺着田埂滚开,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我和小伙伴们早就惦记上了这片“宝地”,每天放学路上都要绕到田埂边看一眼,盼着它们长得再茂盛些,我们就开始盘算着“行动”,说是行动,其实就是偷割,因为村里早下了通知,这是公家的肥田草,不许私自采割。

村里安排了看管红花草籽田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跛子,左脚有点外翻,走路时身子总是往右边歪。我们都叫他“跛叔”,但从不敢当着他的面喊,只在背后偷偷说。跛叔住在村东头,每天扛着根竹棍在田埂上转悠,竹棍敲着地面“笃笃”响,老远就能听见。

每天放学,我和三五个小伙伴就凑到一起,把书包往家里一扔,各自拎着家伙,一个篮子,一把割谷刀,这刀比镰刀细长,像个月牙儿,安了根木柄,平时用来割稻谷和细软的草,镰刀用来割粗硬点的草。

我们像一群小鸭子扑进红花草田里,一边慌乱割草,一边注意跛叔每次跑来的方向,只要看见跛叔一冒出来,我们就得拧起篮子疯逃。

弯刀割下去“唰唰”响,草秆的汁液溅在手上,凉丝丝的。我们比赛谁割得快,割下来的红花草籽往篮子里一塞,很快就堆满一竹篮。有时小丫头们总爱边割边摘花,把紫色的花瓣别在辫子上,男孩们割得最猛,弯刀抡得太急,有时会割到自己的手指。

几乎每次割到一半,跛叔就会冷不丁出现。

他虽有些跛脚,可是对于十多岁的我们,他算是跑得飞快了。但毕竟他又是跛脚,好像又永远追不上我们。每次,追不上,他最后就会停下来,嘴里骂骂咧咧,我们则跑到安全地带,笑得人仰马翻。

无知无畏的我们重复着这样的缺德游戏,乐此不疲。

有一次正割到兴头,突然就听见身后传来跛叔的吼声:“小兔崽子,又来偷草!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我回头一看,跛叔正从田埂那头往这边跑,左脚一颠一颠的,身子歪得更厉害了,手里的竹棍挥得像风车。他虽然跛脚,但跑起来不慢,尤其是在平地上,离我们越来越近。

大姑妈家的孝美跑得最慢,篮子里的草掉了一半,急得快哭了,我赶紧回头拉着她的胳膊跑。光德在前面喊:“往芦苇丛跑!他追不上!”我们踩着泥往雁鹅湖的芦苇丛里跑,一下就没了人影。跛叔追到湖边就停了下来,叉着腰大口喘气,竹棍往地上一戳,骂道:“你们这些小浑蛋,下次再让我抓住,看我不告诉你们爹妈!”

我们跑到芦苇丛里,趴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七倒八歪。孝美的辫子散了,绿绿的红花草和紫色的花瓣掉了一地,我的篮子也翻了,红花草籽撒在芦苇丛里,光德的鞋都跑掉一只。我们看着跛叔一颠一颠往回走的背影,不觉有点同情他。

有一次跑得太急,我摔在水田里,浑身都湿透了,红花草籽撒了一地,回家被妈妈骂了一顿。妈妈拿着毛巾擦着我的头发,嘴里骂着“不让人省心”,手里却给我端来了热粥,还把我捡回来的红花草籽倒在猪食槽里,看着猪吃得欢,笑着说:“这草确实养膘,就是别再被跛叔追了。”我趴在桌上喝粥,心里想着下次还要去,嘴上却应着“知道了”。

就这样,我们在红花草籽田里重复着这样的“缺德游戏”,乐此不疲。有时候专心割草,没注意,被跛叔堵在田埂上,我们就把篮子举起来,喊着“跛叔饶命”,然后趁他不注意,扔下几根草就跑,气得他在后面骂个不停。有一次他真的追到了张家的张小六,揪着他的耳朵往家送,结果小六的奶奶拿着扫帚出来,骂得跛叔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跛叔就只是追着喊,再也不真的抓我们了。

四月底的时候,红花草籽开始结籽,公家就组织人把草翻耕到田里。看着大片的紫色花毯被埋进泥土,我们都有点舍不得,好像丢了什么宝贝。这时妈妈就会说:“别愁,明年还会长,等你们开学,新的红花草籽又该发芽了。”果然,第二年春天,雁鹅湖周边的田里又铺上了紫色的花毯,我们的“偷草游戏”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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