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夺权风暴

1967年2月中旬，“破四旧”的浪潮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打破了吉安公社的宁静。先是公社中学的学生们举着鲜红的红旗，戴着红袖章，排着整齐的队伍上街游行，高喊着“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口号，声音震耳欲聋。他们像一群失控的野马，冲进镇上的老街，把几间老字号店铺的招牌砸得稀烂。“同福堂”药铺的鎏金招牌被学生们用铁锤砸得变成废铜一堆，“锦安阁”绸缎庄的门楣被泼上了红油漆，写上了“打倒封资修”的大字。

显关站在公社大院的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不安。他知道，这股浪潮不会轻易平息。果然，没过几天，学生们就把矛头指向了公社里的“当权派”，首当其冲的就是一把手周青松书记。

那天下午，一群学生冲进了公社大院，把周书记围在了办公室门口。“周青松，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革命？天天只知道催着社员下地干活、抓生产指标，把革命大事抛到九霄云外，你这是在走资派的老路！”一个领头的学生指着周书记的鼻子，大声质问道。周围的学生们跟着起哄，口号声此起彼伏。

显关第一次见到那样激烈的场面，心跳得飞快。他看到周书记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周书记是抗战时期的老游击队员，性子执拗得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质问。“农民不种地吃什么？不抓生产，革命能搞下去吗？”周书记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愤怒。

这话彻底激怒了学生们。“打倒走资派周青松！”“让周青松低头认罪！”学生们的情绪更加激动，冲上去就把周书记的胳膊扭到了身后。他们找来了一块木板，写上“走资派周青松”几个大字，用绳子挂在了周书记的脖子上，然后拉着他往街上走，准备游街示众。

显关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担心又着急。他想上前劝阻，脚步刚迈出去，就被身后的老杨拉住了：“别去，你去不起作用，现在是风口浪尖，小心引火烧身。”老杨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个的学生气喘吁吁地挤开人群，冲到造反派头子李红卫面前，扯着他的胳膊急声道：“红卫老师，县革委会的通讯员刚到学校门口，说主任要亲自接见你，还说有重要指示要当面传达，让你立刻过去，一分钟都别耽搁！”

李红卫一愣，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县革委会主任的召见可是天大的好事，比游街批斗周青松要紧百倍。他狠狠瞪了周青松一眼，挥手喝道：“今天就放过你！”说罢，便带着几个心腹急匆匆地离开，剩下的学生群龙无首，骂骂咧咧几句，也只好悻悻地散了。

显关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看到迟大菊也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还跟着学生们一起喊了几句口号。

1967年2月底，天气依旧寒冷，吉安公社的气氛却比天气还要冰冷。老秘书因为“历史问题”被停职审查，显关正式接手了秘书工作。他接手的第一天，老秘书办公室的桌子上、地上，堆满了文件。他仔细翻看了一下，大多是关于开展“文化大革命”的指示和通知，还有各地造反派组织的联络信，内容五花八门，看得他头晕眼花。

更让他头疼的是，公社内部也开始分裂。一部分人支持周书记，认为应该“以生产为中心”，不能耽误了农事；另一部分人则响应造反派的号召，主张“先革命，后生产”，把批斗“走资派”当成首要任务。两派的人经常在会议上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差点动手。

迟大菊毫无疑问地站在了造反派那一边。她本来就对显关心怀怨念，现在更是借着运动的名义，处处看显关不顺眼。有一次，显关按照老秘书留下的记录，整理了一份关于公社农业生产的报告，迟看到后，当着众人的面把报告扔在了地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生产？舒秘书，你这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迟的声音尖厉，眼神里全是鄙视。

显关捡起地上的报告，心里很是气愤，却又不能发作。“迟主任，农业生产是公社的基本工作，不能耽误。”他据理力争道。

“基本工作？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革命！是批斗走资派！”迟大菊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和周青松穿一条裤子！”

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显关知道，迟大菊是故意针对他，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忍气吞声。从那以后，迟大菊经常在工作上找他的麻烦，要么说他整理的文件不符合要求，要么说他传达上级指示不及时，把显关搞得焦头烂额。

1967年3月，“夺权风暴”波及丽县，吉安公社也未能幸免。公社的造反派组织“红卫兵战斗队”联合其他公社的造反派，手持棍棒，冲进了公社大院，宣布夺取公社的领导权。周书记被关进了公社后院的牛棚，每天被迫干农活、干重活。副书记何启云因为“态度暧昧”，既不支持造反派，也不反对造反派，被停职反省。

显关作为公社秘书，被造反派头头李红卫叫到了办公室。李红卫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原本是公社中学的老师，借着运动的东风，成了造反派的头头，说话做事嚣张跋扈。“舒秘书，现在公社的领导权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了，你得表个态，站队到我们这边来。”李红卫坐在原来周书记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傲慢地说。

“要么加入我们，跟着我们一起革命；要么，你就是走资派的走狗，我们对你绝不客气。”旁边的迟大菊补充道。她现在是造反派的骨干成员，仗着李红卫的势力，更加肆无忌惮。

显关的心里很纠结。他不想加入造反派，看不惯他们打砸抢烧、随意批斗人的做法。那段时间，显关犯了失眠症，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李红卫和迟威胁的话语。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老杨偷偷找到了他。“显关，别跟着瞎闹，”老杨压低了声音说，“不管谁掌权，老百姓还是要吃饭，公社的工作还是要有人做。你守好自己的本分，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他们现在离不开你，你掌握着公社的大量文件和资料，而且他们还得依赖你写各种材料，一时半会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显关听从了老杨的建议，没有明确“站队”，只是默默地继续处理自己负责的日常工作。整理文件，传达上级的指示，尽可能地维持公社的正常运转。造反派虽然不满，但正如老杨所说，他们确实离不开显关，只能暂时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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