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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栽赃


凌晨四点半,是一天中最黑暗、守卫也最疲惫的时候。

张诚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他先听了听动静:刀疤脸和纹身男的呼吸平稳悠长,像是睡着了;角落里的老头在梦呓;年轻混混在磨牙。

他轻轻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了那个东西。

冰冷的,金属的,细长,一端尖锐。

是一把粗糙磨制的金属锥子,不到十厘米长,可能是用铁片磨的,边缘并不十分锋利,但足够刺穿皮肉。

张诚的心跳如擂鼓。他把锥子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留在身上,也不能随便扔掉。

监室每天检查,任何异常都会被发现。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监室那个散发着异味、锈迹斑斑的马桶。

他蹑手蹑脚下铺,走到马桶边。马桶是老式冲水阀,连接着墙壁里粗大的铸铁水管。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水管与墙壁的接缝处。那里因为常年潮湿,水泥有些剥落,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缝隙。

他回头看了一眼监室内,确认无人醒来,然后迅速用锥子尖端,撬动缝隙边缘松动的水泥碎块。碎块掉落,缝隙稍微扩大了一点。

他试图将锥子塞进去,但太厚,塞不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传来巡逻管教隐约的脚步声。

张诚额上冒汗。他快速思考着,目光扫过监室,最后落在了通铺的床板上。床板是粗糙的木头,边缘有些毛刺。他轻轻抠下一小片薄而韧的木片。

他用木片伸进缝隙,刮掉一些潮湿的泥灰,让缝隙更深了一点。然后,再次尝试塞入锥子。

这一次,锥子尖进去了,但后半截卡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走廊里晃动。

张诚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锥子往缝隙里狠狠一按!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折断声。

锥子的尖端断在了缝隙里,后半截掉落在张诚手心。他迅速将断掉的部分塞进自己的袜子内侧,然后冲了一下马桶,在水声中,快步回到铺位,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几乎就在他躺好的同时,管教的手电光从小窗扫过监室内部,停留了几秒,移开。

张诚躺在被子里,浑身冰冷,心脏狂跳。

断掉的锥尖还在缝隙里,如果仔细检查,可能会被发现。但至少,最致命的部分,不在他身上了。袜子里那截断柄,必须尽快处理掉。

天,快亮了。

他知道,刀疤脸和文身男发现东西不见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管教那边,可能也会有相应的“检查”。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多方势力的赛跑。他必须在天亮后的第一次放风,或者劳作时,找到机会处理掉断柄,并且,要让他们相信,东西已经“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活下去。为了外面那个白发苍苍、举着牌子为他喊冤的母亲,也为了那个沉在冰冷河底、至今未能瞑目的周明。

铁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了一种浑浊的深蓝。

监狱新的一天,带着更浓重的血腥味,即将开始。

天终究是要亮的。

看守所里的天亮,并非日出东方那种豁然开朗,而是一种渗透式的明暗转换。

先是高墙外城市夜灯的余光渐次稀薄,接着是铁窗外那一小片被切割的天空,由沉甸甸的墨黑,转为一种掺了灰的深蓝,再褪成毫无生气的鱼肚白。

没有鸟叫,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前那种低沉的嗡鸣,混着监区里早起犯人压抑的咳嗽和铁器碰撞的单调声响。

张诚睁着眼,盯着上方模糊的布满水渍痕迹的天花板,整整一夜。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因长时间的僵直而酸痛,但神经却像拉满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袜子内侧,那截冰冷的断掉的锥柄紧贴着他的脚踝,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他处境的险恶。

他知道,刀疤脸和文身男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枕头下面。

他也知道,王管教今天可能会有一次“突击检查”,目标明确。

他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处理好断柄,并制造一个合理的“消失”解释。

起床哨凄厉地划破了监室的沉闷。

灯光骤然大亮,刺得人眼睛发痛。

刀疤脸第一个坐起身,他揉了揉脸,那道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目光,似无意又似有意地,扫过张诚的铺位,然后落在自己枕头原先的位置——那里现在空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吞吞地开始叠被子。

纹身男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夸张的懒腰,胳膊上的青黑纹身在动作间扭曲。他下铺,趿拉着鞋子,晃晃悠悠走向马桶,经过张诚铺位时,脚步似乎顿了顿。

张诚也起身,动作如常。他将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然后拿起自己的塑料脸盆和毛巾,准备去洗漱。

“等等。”刀疤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监室里其他人都停住了动作。连角落里总在自言自语的偷电缆老头,也缩了缩脖子。

张诚站定,转身看他。

刀疤脸没看张诚,而是走到自己铺位前,掀开枕头,又抖了抖被子,然后弯下腰,仔细查看铺板下的地面。他的动作很仔细,像在寻找一枚丢失的纽扣。

文身男也走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奇了怪了,”文身男摸着下巴,声音拉长,“我记得昨晚睡觉前,有个小玩意儿,就搁这儿来着。”他指了指刀疤脸的枕头位置,“怎么一觉醒来,没了?”

年轻混混和另外两个短期犯都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他们大概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刀疤脸直起身,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张诚身上,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温度:“张诚,你看见什么东西没?”

“没有。”张诚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

“没有?”文身男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这屋里就这几个人,老头脑子不清楚,那几个……”他瞥了一眼年轻混混他们,“量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昨晚,就你起夜了吧?去马桶那儿待了好一会儿。”

“拉肚子。”张诚说。

“拉肚子?”刀疤脸慢慢走过来,他的个子比张诚矮,但那股压迫感却像实质的墙,“拉肚子需要蹲那儿抠墙缝?”

张诚的心猛地一紧。他们看见了?还是猜的?

“水土不服。”张诚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直视,“墙上有潮虫,顺手按死了。”

这个解释很勉强,但一时也挑不出大毛病。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得刀疤扭曲:“行,拉肚子,按潮虫。”他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力道不小,“兄弟,在这儿,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事儿,更不能乱做。丢了的东西,总会找到的。你说是不是?”

张诚没说话。

“洗漱!”门口传来管教不耐烦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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