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后记
若兰记得自己死了。
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灵魂从躯壳里挣脱出来,升到半空,还能看见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自己——马尔泰·若兰,终于走到了尽头。看着哭成泪人的若曦,她很像去安慰她,但是做不到,只能说一句无声的话:若曦,不要哭,开开心心的活着。
然后便是混沌。晕晕乎乎,什么都不记得,像被裹在厚厚的棉花里,时而有温润的水声,时而有什么轻轻抚摸。
再有意识时,是被温热包围的。很挤,却安心。
“不知道咱们的孩子会是男孩女孩?”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疲惫的温柔。
“最好是女儿。”男声浑厚,努力放轻,“咱已经有个臭小子了,当然若是男孩我也喜欢的,你生的我都喜欢。”
这对话让若兰昏沉的意识闪过一丝清明。这声音……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她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却只有一片黑暗。疲倦袭来,她又沉沉睡去。
之后的日子里,她时醒时睡。能听见外头轰轰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语声,却模糊不清。直到某个时刻——
“噼里啪啦——砰!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天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若兰被这从未听过的巨响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啪”一声轻响,屁股上挨了一记。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打本侧福晋?!
若兰怒从心起,张口就要喝斥,发出的却是——“哇啊——!!”
婴儿的喊声,尖细响亮。
她愣住了。眼前的世界是倒过来的——白色的天花板,晃动的光影,几张模糊的脸凑近。她被一双手托着,放进温热的水里清洗。那触碰让她羞愤难当,她是马尔泰家的大小姐,是八贝勒府的侧福晋,何时被人如此……
“这孩子声音真大。”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笑着说。
若兰哭了,哭声很响亮了。她看着自己挥舞的小手——肉嘟嘟,粉嫩嫩。
难道这里是地府?投胎?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止住了哭泣。她被毛巾裹好,抱出产房。走廊灯光明亮,一个穿绿色军装的高大男人急切地迎上来,从护士手中接过她。
“我女儿!我女儿!”男人声音颤抖,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他肩膀上的肩章若兰不认识,但这挺拔的身姿,让她恍惚间看到了阿玛。
“爸爸,我看看妹妹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踮着脚,圆脸蛋上满是好奇。
男人蹲下身。小男孩凑近,鼻子几乎贴到若兰脸上:“她好小啊!”
若兰努力睁眼,只看见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男孩子……哥哥?
倦意再次袭来,临睡前,若兰迷迷糊糊地想:投胎转世……我这是忘了喝孟婆汤?
再次醒来,若兰——现在应该叫马清兰了——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医院。2000年1月1日凌晨十二点半,千禧年的第一天。那震天的鞭炮声,是全世界在庆祝新千年的到来。
抱着她的男人是她的父亲,马建国,某部队的副团长。生她的女人是母亲,林静,市人民医院的妇产科医生。那个小男孩是哥哥,马成钧,八岁。
“清兰,马清兰。”父亲抱着她在病房里踱步,对靠在床上的母亲说,“取‘清’字,清清白白做人;‘兰’字……就是觉得好听,像兰花一样。”
林静温柔地笑:“你呀,翻了三天的字典,就取出这么个名字?”
“这名字多好!”马建国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清兰,小清兰,爸爸的小棉袄。”
若兰——不,清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新世界。
没有丫鬟仆妇,只有一个护士定时来检查。母亲虽然虚弱,却坚持自己哺乳。父亲每天下班都来医院,笨拙地学着换尿布、拍奶嗝。哥哥放学后就趴在婴儿床边,小声给她讲故事,讲学校里的趣事。
“妹妹,今天体育课我跑了第一名!”
“妹妹,我们班转来个新同学,说话可逗了。”
“妹妹,你快长大,哥哥带你放风筝。”
清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前世,她也有个好妹妹若曦。如今,她有了一个会跟她分享糖果、会为她跟别的小朋友打架的哥哥。
这个世界真奇怪。女人生孩子在医院,有专门的医生护士照料。没有稳婆,没有血房禁忌,父亲可以进产房陪产,哥哥可以来看新生儿。
这个世界……真不错。
出院回家那天,清兰被裹成一个小粽子。家里是部队分的楼房,三室一厅,不大却整洁明亮。墙上挂着父母的结婚照——母亲穿着白色婚纱,父亲一身军装,笑得灿烂。
没有祠堂,没有祖宗牌位,没有晨昏定省。
林静坐月子期间,马建国请了假,每天变着花样煲汤。猪脚花生、鲫鱼豆腐、鸡汤……“书上说了,产妇要营养均衡。”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全无军中威严。
马成钧写完作业就跑到妹妹的小床边,拿着摇铃逗她:“清兰看这里!看哥哥!”
清兰配合地挥挥手,发出“咿呀”声。马成钧就高兴得蹦起来:“妈妈!妹妹对我笑了!”
夜里,清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透过窗户能看见城市的灯光。没有烛火,是一种叫“电灯”的东西,明亮如昼。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和记忆中的马蹄声截然不同。
她真的重生了。带着马尔泰·若兰的全部记忆,成了马清兰。
前世……都成了深埋心底的秘密。这一世,她是马清兰,有爱她的父母,有护她的哥哥,生在了一个女子可以读书、工作、自由行走的时代。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阿玛。会想起若曦,她那个聪慧得让人心疼的妹妹,在十爷府里……
他们会过得好吗?
清兰不知道。但她相信若曦。那个丫头,总能找到自己的活法。
马清兰的童年,是在两种认知的微妙平衡中度过的。
表面上,她是个聪明早慧的孩子。七个月会叫“爸爸妈妈”,一岁能说完整句子,三岁就能背几十首唐诗。邻居都说:“老马家这闺女,真是个神童。”
只有清兰自己知道,那是前世积累的底子。她小心地控制着“早慧”的程度,既不让父母担心,也不愿泯然众人。
四岁上幼儿园第一天,其他小朋友哭成一片,清兰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打量这个新环境。彩色的墙壁,各种玩具,年轻的老师唱着儿歌。没有嬷嬷严厉的管教,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束缚。
“马清兰,你怎么不哭呀?”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抽噎着问。
清兰想了想,认真回答:“这里很好玩。”
确实好玩。可以玩积木、画画、跳舞。女孩和男孩一起玩耍,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老师教大家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清兰跟着唱,虽然不太懂词意,但那旋律里充满希望。
放学时,马建国来接她。看见女儿安安稳稳走出来,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清兰真棒!爸爸奖励你,想吃什么?”
“冰淇淋。”清兰说。这是她今生最爱的东西,冰凉甜蜜,是前世从未尝过的滋味。
马建国大笑,把她扛上肩头:“走!买冰淇淋去!”
趴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清兰想起前世的阿玛。马尔泰将军也会把她举高高,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记忆都模糊了。这一世的父亲,会给她扎辫子,会陪她看动画片,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
不一样。但同样都是爱。
六岁上小学,清兰第一次系统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语文、数学、自然、思想品德……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尤其喜欢历史课,虽然老师讲的是“中国历史”,从夏商周到元明清,和她所知的大清不尽相同,但脉络依稀可辨。
课间,女生们跳皮筋、丢沙包,清兰也跟着玩。她的身体是个孩子,渐渐有了孩子的本能。会为了考一百分开心,会为了和好朋友闹别扭难过,会期待春游和运动会。
只是偶尔,在看见月亮的时候,她会想起八爷府的那个小院,想起月光下的那株兰花,想起那个温润如玉却终究无缘的人。
“清兰,发什么呆呢?”同桌李婷婷碰碰她,“走,打乒乓球去!”
“来了。”清兰甩甩头,把前世的影子甩开。
这一世,她是马清兰。要好好活。
十岁那年,家里买了电脑。拨号上网,嗡嗡的响声后,连接到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清兰学会了用搜索引擎,第一次,她颤抖着手,输入了“马尔泰若兰”。
没有结果。
输入“马尔泰若曦”。
也没有。
输入“敦亲王侧福晋”。
这次有了。百科词条简洁冰冷:“敦亲王胤䄉侧福晋马尔泰氏,生年不详。育有两子一女,据传与敦亲王及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相处融洽,于七十三岁寿终正寝。”
短短几行字,清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侧福晋马尔泰氏……没有名字。史书不会记载一个侧室的全名。但“七十三岁寿终正寝”“相处融洽”,这寥寥数语,已经让她泪流满面。
若曦,你过得很好,是不是?长寿,安宁,子孙绕膝。
她又搜索“马尔泰将军”。“雍正年间西北将领,于雍正八年致仕,回京荣养,善终。”
阿玛也善终了。
“廉亲王胤禩”。“......被削爵圈禁,后出家为僧,死于乾宁十年。”
“八福晋郭络罗氏”。“......感染天花去世。”
每一个词条,她都点开细看。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纠缠半生的恩怨,在史书里都成了冷冰冰的记载。曾经的惊心动魄,如今只是后人研究的史料。
清兰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傍晚的风吹来,带着楼下小孩玩耍的笑闹声。母亲在厨房做饭,油锅滋啦作响;父亲在客厅看新闻联播;哥哥在房间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
这是她的今生。真实,温暖,触手可及。
前世已成云烟,那些人都已有了各自的结局。而她,马清兰,要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高考结束那天,马清兰走出考场,看见父亲捧着一束向日葵在等她。
“闺女,辛苦了!”马建国把花塞给她,“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清兰微笑。她确实不紧张,前世经历过选秀、指婚、入宫种种大场面,一场考试而已。
成绩出来,全市前十。填报志愿时,全家开会。
“清兰想学什么?”林静问,“金融?法律?还是计算机?这些专业前景都不错。”
马成钧已经是大三学生,学的是土木工程,插嘴道:“学建筑吧!以后和哥哥一起给你设计房子!”
马建国不说话,只是看着女儿。
清兰早就想好了:“我想学医。”
“医……医学?”林静愣住,“学医很苦的,要读五年八年,还要值夜班……”
“我想像妈妈一样。”清兰看着母亲,“救死扶伤,做个白衣天使。”
林静的眼睛湿润了。她是医生,知道这行的辛苦,但女儿这句话,让她所有的劝阻都说不出口。
马建国拍拍妻子的肩:“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挺好。学医……治病救人,是积德的事。”
于是,马清兰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国内顶尖的医学院。临行前夜,林静帮她收拾行李,絮絮叨叨:“衣服带够,天气预报说最近冷……饭要按时吃,别熬夜……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妈,我都记着呢。我就在本市啊。”清兰抱住母亲。这一世的母亲,和前世的额娘截然不同。额娘是典型的满洲贵妇,端庄守礼,爱她却从不宣之于口。而林静会把爱说出口,会拥抱,会亲吻额头。
“你呀,从小就有主意。”林静摸着女儿的头发,“妈妈知道你聪明,但大学和高中不一样,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健康快乐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
马建国递给女儿一张卡:“生活费。不够就说,别省着。”
“谢谢爸。”
马成钧塞给她一个平板电脑。
清兰一一接过,心中满满的。这就是家,这就是亲人。
大学校园比想象中更大。绿树成荫,红砖老楼,抱着书本的学生穿梭其间。清兰办了入学手续,住进四人间的宿舍。室友来自天南地北,有东北的爽朗姑娘,有江南的温婉女孩,有川渝的泼辣妹子。
“我叫马清兰,本地人。”
“我叫王悦,哈尔滨的!”
“陈雨薇,苏州。”
“刘爽,重庆的!”
四个女孩很快熟悉。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抢座位。清兰喜欢这种集体生活,前世在闺阁中,姐妹间也要守礼,何曾有过这样同吃同住的亲密。
医学课程繁重。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化学……厚厚的教材,晦涩的专业名词。清兰学得认真,前世她体弱多病,久病成医,本就对医术有兴趣。如今系统学习,更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大一暑假,她申请了医院的志愿者。穿着红马甲,在门诊大厅导诊,帮老人挂号取药。看见患者康复出院时的笑容,看见家属送给医生的锦旗,她真切感受到“治病救人”的意义。
若曦,如果你在这个时代,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女孩子。清兰想。
大二那年,清兰加入了学校的急救队。学心肺复苏,学包扎固定,参加各种培训。有一次校园马拉松,有选手突然倒地,她和队友冲上去,交替进行胸外按压,直到救护车赶到。
事后,选手家属送来感谢信。清兰看着那封信,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前世她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弱女子,今生,她可以保护别人了。
大三上学期,一个普通的秋日下午。
马清兰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外科手术学》,穿过篮球场边的林荫道。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男生们的呼喊,还有围观女生的尖叫。
她不经意抬头。
篮球场上,一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刚刚投进一个三分球,落地转身,撩起衣角擦汗。侧脸的弧线,挺拔的身姿,还有那个笑容——
清兰猛地站住。
时间仿佛静止了。喧嚣褪去,阳光刺眼。她看着那张脸,年轻,朝气蓬勃,汗水晶亮,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
青山……
不,不是。年龄不对。这人比青山更阳光,更肆意,没有那种谨慎和凌厉的感觉。
可是太像了。眉眼,鼻梁,下颌的线条,像了七八分。
男生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半个篮球场,四目相对。
清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是一种积蓄了两世、跨越三百年的复杂情绪。阿玛,若曦,八爷......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西北的风沙草原……前世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
男生愣住了,和队友说了句什么,朝她走来。
“同学,你没事吧?”他声音清朗,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清兰慌忙擦眼泪:“没……没事。风迷了眼睛。”
男生笑了,递过来一包纸巾:“这个借口太老套了。我是医学院临床专业的常青山,大五。我们能认识一下吗?我觉得你很眼熟。”
常青山……
真的你吗?
“我叫马清兰,大三,也是医学院的,临床医学。”
“马清兰……”常青山重复一遍,眼睛亮起来,“我是不是在急救队见过你?上次校园马拉松,你是不是参与抢救那个晕倒的选手?”
清兰想起来了,那天确实有个高个子男生在旁边维持秩序。“是你?”
“对,是我!”常青山笑容更盛,“我当时就想找你认识,结果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两人站在篮球场边,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队友在喊常青山回去打球,他回头摆手:“你们先打!”
“你去打球吧,我没事了。”清兰说。
“真没事?”常青山看着她还有些红的眼睛,“要不……加个微信?万一以后眼睛再被风迷了,可以找我。”
这个拙劣的搭讪让清兰笑了出来。她拿出手机:“好啊。”
扫码,添加好友。常青山的头像是他穿着白大褂在医院实习的照片,笑容灿烂。
“那我回去打球了。”常青山倒退着走,“微信聊!”
清兰点头,看着他跑回球场。队友们起哄,他笑着推搡他们,然后转身,朝她挥了挥手。
那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清兰抱着书继续往前走,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了。
前世种种,真的过去了。那个人,那段情,那份求而不得的遗憾,都留在了三百年前。
今生,她是马清兰。遇到了一个叫常青山的男生,笑起来很阳光,打球很帅,学医很认真。
这就够了。
和常青山的相识,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一圈圈涟漪。
起初只是微信上偶尔的聊天。常青山会分享实习中遇到的趣事:“今天给一个三岁小孩拆线,他夸我‘哥哥你真好看,比我爸爸好看’,他爸爸就在旁边站着,脸都绿了。”
清兰回:“那你应该告诉他,男子汉不能只看脸。”
“我说了,我说‘小朋友,男人要有内涵,比如你爸爸这样的就很有内涵’。”
清兰对着手机笑出声。
渐渐聊得多了。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点:都喜欢悬疑小说,都爱看老电影,都认为医者不仅要治病更要治心。常青山知道清兰在急救队,常给她发一些最新的急救案例;清兰知道常青山在神经外科实习,会帮他查一些专业资料。
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常青山刚下夜班,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坚持要请清兰看电影。
“什么电影这么急?”清兰问。
“《怦然心动》。”常青山有些不好意思,“我室友说……这片子适合和喜欢的人看。”
电影院里,光影变幻。放到那句著名的台词“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时,常青山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清兰的手。
清兰没有挣脱。
电影散场,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秋天的傍晚,路灯一盏盏亮起。
“清兰。”常青山忽然开口,“我可能有点唐突……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不是见过几次面那种认识,是……好像上辈子就认识。”
清兰心中一震。
“我第一次在篮球场看见你,你哭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女生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我想走过去,想问问她怎么了,想……想让她别再哭了。”常青山停下脚步,看着她,“我知道这话很俗套,但我是真心的。马清兰,我喜欢你。从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
晚风吹起清兰的长发。她看着眼前的男生,这张和前世那个人相似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眼神。清澈,真诚,坦荡。
“常青山。”她轻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们走进街边一家咖啡馆。清兰要了热牛奶,常青山点了美式。在柔和的灯光和爵士乐中,清兰缓缓开口。
“从前有个女孩,生在清朝,是个将军的女儿。她有个妹妹,特别聪明。她喜欢上了一个将军,但是又被皇子看上了......”
常青山静静听着。
“死的时候,她想,活着的家人能开心的活着,她要去找她的将军了。”
清兰没有直接回答:“常青山,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以前不信。”常青山认真地说,“但认识你之后,我有点信了。因为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你,这辈子想要跟你在一起。”
清兰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是你,只是你,我只是给你讲个故事。你是常青山,阳光,温暖,会打篮球,会讲冷笑话,梦想是成为神经外科一把刀。”
她反握住他的手:“而我,是马清兰。喜欢冰淇淋,喜欢医学,喜欢......你。”
常青山眼睛亮得惊人:“那……这辈子,我能陪你一起过吗?”
清兰点头:“好。”
从咖啡馆出来,夜空星光点点。常青山送清兰回宿舍,在楼下,他轻轻抱了抱她。
“清兰,我会对你好的。”他在她耳边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会。”
清兰回抱他。这个拥抱,和前世任何一次拥抱都不一样。没有礼教的束缚,没有身份的顾忌,只是两个互相喜欢的年轻人,在星空下的承诺。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没睡。王悦从床上探出头:“清兰,约会怎么样?”
“很好。”清兰笑着说。
“啧,满面春光的。”陈雨薇打趣,“常师兄可是咱们院草级人物,清兰你厉害啊。”
清兰洗漱完,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常青山发来消息:“到了吗?”
“到了。”
“早点睡,明天早上给你送早餐,想吃什么?”
“豆浆油条。”
“遵命。”
清兰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远处高楼灯火通明。这是她的时代,她的世界。
前世,马尔泰·若兰活得小心翼翼,喜欢得隐忍克制,最后在贝勒府的后院中香消玉殒。
今生,马清兰可以大声说笑,可以自由奔跑,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可以牵喜欢的人的手。
她想起史书上那寥寥数语:“敦亲王侧福晋马尔泰氏……于七十三岁寿终正寝。”
若曦,你长寿安康,我也替你高兴。阿玛,你安稳致仕,我亦欣慰。八爷……你出家为僧,青灯古佛,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而我,有了全新的人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常青山发来一张星空照片:“今晚的星星很亮,像你的眼睛。”
清兰回复:“油嘴滑舌。”
“只对你。”
清兰笑着锁屏,闭上眼睛。
这一世,有爱她的家人,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刚刚开始的爱情,有治病救人的理想。
这一世,应当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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