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意气风发,万众瞩目
他心头一片空荡,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筋骨。从前好歹还有个盼头——只要小老弟痊愈,一切皆有可能重来。
可现在,希望碎了。
碎得无声无息,也碎得彻底。
小老弟这病,说走就走,谁也拦不住。
苏尘还能撑几天?他自己都说不清。
回忆起往日种种,那些并肩谈笑、把酒言欢的日子,朱厚照的心口忽然一阵钝痛,闷得喘不过气。
“刘瑾!进来!”
“让他们全都滚进来!”
刘瑾一个激灵,立刻领着张永、马永成、丘聚、罗祥、魏彬、高凤等人鱼贯而入,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朱厚照缓缓起身,眸光冷得像冰,扫视这群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阉人,声音淡漠却不容置疑:
“本宫再讲一遍,听清楚了。”
“苏尘是我的兄弟,是我认定的人。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谷大用就是下场。”
“他是条汉子?好啊,那本宫就送他全家去地府团聚!”
“你们也都给我记牢——从今往后,谁要是敢打歪主意,别怪我翻脸无情!”
“别以为自己是东宫旧人就能无法无天!都滚,别脏了本宫的眼!”
“是是是!”
众人冷汗直流,战战兢兢退下,脚步踉跄,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比谁都明白——权势再大,根子也只系在一人身上:皇太子。
一旦失宠,万劫不复。
……
苏尘独自坐在小院中,棋盘横陈,黑白对弈。
只是,对手是他自己。
魏红樱站在一旁,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轻轻坐下,低声道:“一个人下多没劲,我陪你。”
“嗯?”他抬眼,“你会吗?”
“围棋……不太会。”
“那就五子棋吧。”
“五子棋?啥?”
“简单,连小孩都能赢你。”
苏尘寥寥几句讲完规则,执子开局。
几轮下来,魏红樱败得干脆,叹了口气:“服了服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扶摇子那边……还没确认死讯,说不定……还活着?”
苏尘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随它去吧,我也管不了。”
魏红樱心头一酸,忍不住劝:“别太难过了,也许……哎。”
话到嘴边,她自己也没了底气。
上百岁的老人,被那么多人围剿,若非神仙下凡,怎么可能活下来?
她咬住唇,不再多言,站起身道:“我去看看你做的雪糕。”
“拿一块给我尝尝。”苏尘淡淡道。
魏红樱没理他这话。
她知道,他不能碰寒凉的东西。
苏尘笑了笑,苦笑:“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魏红樱懂他的状态——心死了,也就无所谓了。
再聪明的人,经历大起大落后,也会崩。苏尘不是神,他只是个会痛会累的普通人。
他曾看见光,结果那光灭了。
失望这种东西,最是蚀骨销魂。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最终只是默默走开,没有递上那一块雪糕。
这时,朱厚照来了。
他脚步沉重,走到苏尘面前,声音低哑:“尘弟……我知道是谁动的手。”
苏尘没问。
他什么都知道。
谷大用已死,朱厚照动手了。
可事已至此,又有何用?
真正让他心寒的,是那个“内鬼”——谷大用,竟是朱厚照最信任的大伴。
说到底,这一刀,像是从身边人手里递过来的。
朱厚照自责得几乎窒息。
“我……有幅字,送你,别……别太难过。”
他长长一叹,脸上写满愧疚。
苏尘瞥了一眼——褚遂良真迹,价值连城。
但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只淡淡道:“我做了雪糕,你要吃自己去拿。”
朱厚照摇头:“不吃。”
他咽不下。
小院里气氛凝滞,魏红樱和朱厚照不时看向苏尘,眼神复杂。
风过树梢,无人言语。
青蔓悄然走近,低声道:“公子,外头有位道长寻您。”
苏尘淡淡应了声:“请他进来。”
片刻后,清风道长踱步而入,含笑抱拳:“苏公子,中元将至,师叔特命我给您捎些纸钱元宝,略表心意。”
他们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
这东西听着晦气,却是眼下唯一能奉上的。
苏尘帮道门数次渡劫解难,这份情,不能不还。
清风知道他父母墓已迁至顺天府,才特意带了这些过来。
苏尘微微一笑:“有心了。”
清风却眉头微蹙,盯着他看了半晌:“公子……可是心事压身?”
他眼力不差,这一打量,总觉得眼前的苏尘与往日不同——少了股精气神。
不是疲惫,也不是忧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淡下去的生机。
苏尘一怔,反问:“清风道长,你当真不知?”
“扶摇子道长……怕是凶多吉少。”
“啊?”
清风愕然:“出了何事?贫道竟毫无所知。”
苏尘摇头轻叹:“贵州那边派都司军护送扶摇子回京,途经湖南边境时,遭遇一伙悍匪伏击……”
他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毕竟,那是他们的师祖。
可直到今日,他们竟还蒙在鼓里。
苏尘心头沉重,愧意翻涌。
若非自己执意寻药续命,扶摇子也不会为此涉险千里。
祸根在己,是他连累了那位老神仙。
清风脸色骤变,唇角抽动良久,才颤声问:“那……对方呢?可还活着?”
“嗯?”
苏尘一愣。
朱厚照和魏红樱也面露茫然,齐齐望向清风。
朱厚照脱口而出:“你这话啥意思?”
清风干咳两声,连忙补救:“贫道是说……那些人,没全死吧?”
“哈?”
苏尘更懵了。
这时,清风忽然正色道:“我师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实话讲,这些年他武功精进如飞。早年能在千军中全身而退,如今?怕是一人杀穿千军,也不在话下。”
“你说百来号人围他一个,就凭这群乌合之众?”
“荒唐!”
“你以为我师祖孤身云游天下几十年,靠的是运气?靠的是香火供奉?”
一句话,震得满院寂静。
对啊——谁规定一个百岁老人就不能是绝世高手?
一个敢独行江湖数十载的老道,会没有自保之力?
况且,谷大用派出的禁军确实曾将扶摇子团团围住,可有谁亲眼见他被斩?被擒?甚至流血?
没有。
一次都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反手屠尽敌军?
刹那间,朱厚照双眼放光,脸颊涨红,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苏尘心中阴霾也为之一扫,嘴角忍不住扬起。
魏红樱依旧冷脸,可眸底却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清风轻笑一声:“原是苏公子为我家师祖忧心至此,呵呵,等他归来,我定如实转告。”
苏尘连忙摆手:“别别别,万万不可!”
清风拱手一笑:“苏公子高义深藏,不居功,不言劳,佩服,佩服。若无他事,老道便先行告辞了。”
苏尘脸上微热。
他哪里是因为牵挂扶摇子才情绪低迷?分明是担心再无人能治他的沉疴旧疾。
方才清风那番话,让他羞惭难当。
待清风离去,朱厚照猛地蹦了起来:“我要吃雪糕!”
苏尘:“……”
魏红樱:“……”
只见那家伙屁股一扭,窜进后院,抱出一大堆雪糕,塞嘴就跟打仗似的。
唔——真香!
他一边狂嚼一边含糊嚷道:“尘弟!这玩意儿你咋想出来的?”
“甜死了!怎么这么好吃!你之前咋不早说?”
“我靠,爽翻了!”
倒不是雪糕有多惊艳,而是心头那块石头落地了,整个人都轻了。
苏尘失笑:“喜欢就多吃点。”
他干脆把做法一并说了。
朱厚照一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猛地起身:“成了!我先撤了!”
“嗯。”
苏尘转向魏红樱,语气随意:“文徵明不是提过唐伯虎要来京城?人到了没?”
魏红樱轻点头:“快了,应该就在近日。”
“行,他一到,立马告诉我。”
“嗯,知道了。”
……
官道尘起,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师地界。
唐伯虎掀开车帘,跃下马车,独自踏上顺天府的青石长街。
岁月如刀,上次踏足此地,还是当年赴会试之时。意气风发,万众瞩目,如今只剩一身落拓与半袖风尘。
自科场案发,仕途尽毁,幸得文徵明搭手,谋了个驿站小职,才不至于沦落到靠青楼女子接济度日。
他苦笑一声,心头却已释然,正欲前行,脚步忽顿。
前方街口,一对男女并肩而行——那女子,赫然是他前妻。
弘治十三年,舞弊案落,归家不久,便撞破她与人私通。为全名声,他一纸休书断情缘。
一生清贫潦倒,此刻再见旧人挽着新夫缓步街头,心口像被钝器碾过,说不清是痛、是涩,还是冷。
他不想纠缠,转身欲避。
“这不是唐兄吗?”
声音刺来,武祖迎面走来,身后跟着那女子。她只淡淡瞥了一眼,微微颔首,不言不语。
唐伯虎低应一声:“武大人。”
武祖,苏州长湖人,与他同乡。当年唐寅才名冠绝江南,视此人如草芥,曾断言其“难登金榜”。
果然,弘治十三年,武祖落第。可这三年,人家银钱开道,关系铺路,竟在京师混了个九品小官。
更讽刺的是——他的妻子,也被对方娶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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