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紧锣密鼓
“你——!”
弘治帝气得指尖都在抖。
朱厚照慢悠悠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正色道:“父皇,迟早要出海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难不成咱们的船要在占城停一辈子?”
“现在轻装前行,正好探路,试一试沿途风险,有何不可?”
“若等日后大张旗鼓正式航行时才出问题,损失只会更大,您说是不是?”
弘治帝怔住,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忽然觉得这话……竟有几分道理。
是啊,既然已决定重开西洋之路,那大明的船早晚都要驶向深海。
现在从占城出发,和将来从占城出发,本质并无不同。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但愿这次……不要再出岔子。”
朱厚照点头:“父皇,孩儿以为,只要按三宝太监当年的航线走,应当无虞。”
“若顺利抵达满刺加,此后便以此为定线。”
“大明若想强盛,就必须敢闯、敢试。若因怕死怕败就不敢动,畏畏缩缩,永远只能困在岸边。”
“您说,对不对?”
弘治皇帝又一次陷入沉默,抬眼深深望向朱厚照。
这孩子今年十六,眉宇间尚带稚气,下颌却已透出细密的绒毛。
……
快是个大人了,说话也有了分量,不再只是少年轻狂。
弘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皇儿说得对,是朕方才眼界窄了。”
“不错,大明要兴盛,就得有开疆拓土的胆魄。”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谁教的?”
朱厚照摇头:“没人教,我自己琢磨的。”
弘治轻嗯一声。
读书读到通透处,自然生出见解。
这一回,朱厚照没撒谎。
那些话确实出自他口,但根子,却在苏尘。
苏尘教他的从不是死记硬背,而是举一反三、独立思辨。
太子聪慧,一点就通,学得极快。
六月酷暑,热浪滚滚。
魏文礼自杭州调返宁波,正式接手前线抗倭战事。
临行前,他收到一封来自顺天府的密信——
落款:苏尘。
信中所言,令他百思不解。
可出于对苏尘的信赖,他仍照办不误。
顺天府,青藤小院。
魏红樱咬着苹果,一路寻来,满脸疑惑。
“我堂兄把你的信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迷糊,让我亲自来问你。”
她皱眉,“你干嘛让他到了宁波先别赢?明明能打胜仗,偏要输两场?”
没错。
前几日,苏尘亲笔修书,叮嘱魏文礼:
无论战局如何有利,初到宁波指挥抗倭,务必先败两阵,再图翻盘。
魏文礼不解其意,只能托堂妹当面探个究竟。
苏尘抬眸,静静看着她,声音低沉:“有些事,不是表面看得那么简单。”
“若你堂兄一到东南便力挽狂澜,捷报频传,文官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难道偌大东南,非他不可?离了魏文礼,大明就镇不住倭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旦让人觉得他不可或缺,便是杀身之祸的开始。弹劾、构陷、群起而攻之,全都在等着他。”
魏红樱瞳孔微缩。
苏尘继续道:“读过宋史吗?知道狄青是怎么死的?”
“功高震主,威震西陲,可最后呢?被文官轮番上奏,活活逼死。”
“自宋以来,朝廷重文轻武。哪怕到了今日,一个正三品的武将,见了从四品的布政司参政都得低头。”
“我让他先输两场,看似授人以柄,实则保全。”
“败了,文官可以骂他无能,痛快上本;可只要后续扭转战局,他们也就没了继续咬的理由。”
“毕竟——换别人去,真能赢吗?”
话音落下,魏红樱豁然醒悟,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官场如深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若是自己入仕,怕是三天都活不过,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怔怔望着苏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此人从未踏入朝堂,却洞悉权谋如掌上观纹。
同样是读书,为何他能从中窥见天地法则,而自己却只记得字句?
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天堑之别。
魏红樱彻底明白了苏尘的布局,当即提笔回信送往东南。
一切如苏尘所料——
魏文礼到任后接连失利,战报传回,朝中文官立刻群起攻之,奏折雪片般飞向御前。
可怪就怪在:没人敢提议撤换他。
为什么?
因为根本找不到第二个敢去东南的人选。
更没人愿意举荐他人——万一失败,担责的是自己。
而魏文礼,是皇帝与太子共同推举之人,身份稳固,动不得。
数战之后,魏文礼稳住阵脚,战局逆转,连战连捷。
其实倭寇战力平平,真正的问题出在白弘身上——
此人纯属纸上谈兵,既不懂兵法,也不会用人,空有官职,毫无作为。
魏文礼对东南局势了如指掌,一接手备倭总督之位,立马扭转乾坤,风向说变就变。
紧接着,他火速修书一封直呈弘治帝,将倭奴当前战力状况剖析得清清楚楚,数据详实,条理分明。
弘治帝览信后眉头微皱——倭寇战力竟在短短一年内断崖式下滑,这不合常理。
一个国家的军队,若无朝纲崩坏、权臣当道或民生凋敝等剧变,岂能在区区十二个月里跌落至此?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还是果断下令礼部尚书拟国书一封,措辞严厉,斥责曰本天皇纵兵犯境,挑衅大明。
谁知曰本天皇回信时满脸惶恐,矢口否认出兵之事,反倒推得一干二净:那些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的,不过是些流浪武士、民间浪人,朝廷根本管不着!
嘴硬到底,跟当年大明夺走石见银山时的套路如出一辙。
弘治帝冷笑一声,当即下旨魏文礼:放手去杀,不必留情。凡在东南沿海露头的倭人,不论平民百姓还是持刀武士,只要确认身份,格杀勿论!
消息传回倭国,曰本朝廷顿时炸锅,连忙再递国书,痛斥大明手段残暴、毫无人道。
礼部回敬一句:“我大明从未屠戮良民,所斩者皆为奸细与暴徒。”
倭国君臣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他们不敢翻脸。
外交上仰人鼻息,进出口命脉全系于大明,一旦断交,物价飞涨,民心必乱,谁敢担此风险?
最终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从此再也不敢暗中派人骚扰东南边境。
与此同时,大明派驻曰本的使臣也送回一份详尽调研文书,全面剖析倭国当下社会现状。
弘治帝阅毕,忍不住扶额失笑。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魏文礼为何断言倭军战力暴跌如雪崩。
随即召见内阁六部重臣,开口便道:“东南魏文礼来报,称倭奴战力一年之间锐减过半,几近不堪一击。”
“而今我驻日使臣亦传回情报,揭示倭国国内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这经济振兴之策……咳,甚是特别。”
满殿阁老闻言面面相觑,齐声追问:“陛下,究竟如何特别?”
弘治帝略显尴尬,顿了顿才道:“他们……正在以女子之力,拉动全国经济……嗯……确切地说,是以艺妓为业,遍设场所,公开演出……真人登台献艺,收取门票谋利。”
……
寂静。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瞪眼张嘴,仿佛集体被人迎面抽了一记闷棍。
用女人撑起国民经济?!
这群倭人脑袋被门夹了不成?
他们见过靠种地吃饭的大明,见过靠卖牛羊过活的蒙古,也见过靠捕鱼捞虾维生的海岛小邦。
可还从没见过,一个国家堂而皇之地把青楼妓馆当成支柱产业来搞!
内阁首辅刘健差点呛住,小心翼翼问:“陛下……此等产业,真能……支撑国本?”
弘治帝一脸复杂:“不止一处,全国上下都在搞。大小城镇皆有专营之所,日夜不停,观者如堵,收钱如流水。”
话音落下,群臣表情各异,有人憋笑,有人摇头,更有甚者直接露出“世风日下”的悲愤神情。
这算什么强国之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堂堂大明虽以农立国,税源单一,好歹正经体面!
你们堂堂一国朝廷,竟带头开窑子赚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莫非是哪个奸佞之徒蛊惑君主,设此毒计毁其根基?
众臣猜得没错——还真有个“奸佞”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人正是苏尘。
但他自己都蒙在鼓里——当初随口一句玩笑话,竟被足利一郎当了真,转头就在倭国全境落地开花。
此刻百官听着荒唐政令,本欲嗤之以鼻,转念一想——也好,这般自毁长城之举,对大明唯有好处,没有坏处。
于是殿中气氛悄然转变,有人轻笑,有人摇头,更多人则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同一时间,从占城扬帆出海的船队已抵达满刺加。消息传回京城,弘治帝震怒当场。
满朝文武也全都傻了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服朱厚照这胆魄,真敢干!
弘治帝趁百官齐聚,立马召集群臣再议下西洋之事。
这一次,路线彻底敲定:由福州启航,经占城中转,正式开启对西洋诸国的国事访问。
航线落定,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地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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