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轻装简行
“这样——分两路走。各派一支船队,轻装简行,不必带太多人,先分别试航一趟。”
皇帝给出了最稳的方案。
黄敏还想劝,弘治帝却抬手止住:“不必多言。朕宁可慢些,也不愿错一步。若真出事,如太子所言,死的是大明子民。他们的命,也是命。”
这话落地有声。
弘治帝是仁君,爱民如子,这一点,朝野皆知,无可争议。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诺。
弘治帝转向内阁与兵部:“此事由你们牵头,尽快安排人手,分两路出海探航。一旦有讯,即刻回报。”
“喏!”
内阁与兵部拱手领命,气氛肃然。
黄敏心里仍有些不服,可对方是皇太子,他一个臣子又能如何?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就这么定了。出海之事刻不容缓,诸位务必上心。退朝。”
“臣等告退。”
近来东南沿海不太平,怪事频发,浙江一带频频出现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影。
自从石见银矿被大明一车车运走,曰本举国震动,朝野哗然,群起指责天皇软弱无能。
天皇压力如山,憋了一肚子火却动弹不得。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只能忍气吞声,除了暗地里骂几句“大明无耻”,再无他法。
但最近,足利一郎给他支了一招——
挑起对明战事,以对外扩张转移国内怒火。
这一招,古往今来屡试不爽。千年前的曰本用过,后世的老美也照搬不误。
而如今的足利一郎,正是当年在大明被苏尘设局逼得灰头土脸的曰本皇室成员。现在的曰本,上上下下竟开始痴迷于人体舞台剧,风气日渐颓靡。
军中战力断崖式下滑,萎靡之风早已渗透进倭奴军队的骨髓。
可惜高层还蒙在鼓里,浑然不觉。
天皇采纳了足利一郎的计策,秘密派遣武士潜入大明东南浙直地区。
这些武士不挂朝廷名号,即便事发,天皇也能一口咬定“不知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大明不讲规矩,那我们也奉陪到底。
倭奴武士悄然散落东南,勘察地形,刺探虚实。这些日子,他们已将江浙一带摸得七七八八。
这群武士的战力早已不如从前,可眼下,这并不重要。
弘治十六年夏,五月二十三日。
浙江宁波府,一处沙村惨遭倭寇血洗,百姓财物被劫掠一空,血流成河。
消息传出,全府震动。
地方官吏怒火中烧,立即上报东南备倭总兵官白弘。
白弘在三水浦发现一支五百余人的倭寇部队,当即调遣一个指挥卫所,三千精锐尽出,装备齐整,在三水浦与敌对峙。
按理说,胜算在握。
倭寇本就忌惮大明水师,更何况魏文礼当年创出的“蝴蝶阵”,专克倭刀长刃。
此战明军又占人数优势,本该斩尽杀绝。
更别提如今的倭寇战力,连一年前的影子都比不上。包围圈一合,他们甚至萌生降意。
可结局却令人瞠目结舌——
三千明军,溃不成军,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他们缺的不是阵法,不是兵器,而是那股军魂。
倭寇自己都懵了,但这一胜,硬是打出了底气。
白弘闻讯震怒,认定是偶然失利,随即再派三卫九千大军,全面清剿浙直倭患,誓要雪耻。
五日后,象山卫两卫六千余人,在王大营遭遇九百倭寇。
再次对垒,结果依旧离谱——六千官军再度崩盘,逃的逃,死的死,败得如同纸糊。
白弘彻底傻眼。
他接手魏文礼留下的东南防务以来,日夜操劳,从不懈怠,为何水师战力竟衰落到如此地步?
其实答案很简单——他是书生,不懂带兵。
不会练兵,不懂督训,更不懂思想淬炼与体能磨砺。
上层不抓,中层放羊,底层训练形同虚设。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东南水军的衰落,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兵者,国之大事,岂容外行掌印?
魏文礼耗一年多才锤炼出的精锐之师,到了白弘手里,短短两三月,便跌落神坛。
接连两场惨败,让白弘如坠冰窟。
近万将士投入战场,伤亡近半,他难辞其咎。
顺天府。
兵部衙门。
黄敏斜倚在值庐软榻上,手握一把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啜着清茶,眼神淡得像天边浮云。
大暑天里一口明前龙井入喉,通体舒泰,简直赛神仙。
忽然,一名文书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青,嘴唇直抖:“黄……黄给事,出事了!”
黄敏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一眼,心中冷笑:这副德行,风吹草动就魂飞魄散,往后还怎么混官场?
“小张啊。”他慢条斯理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兵法有云——心藏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为主帅。”
“这话不单讲将军,咱们做文官的,也得修这份定力。天塌下来,不过一碗茶的事。你见我慌过?说吧,什么事?”
他轻抿一口茶,神情悠然,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
小张抹了把汗,心头暗叹:这才是真风骨!佩服,太佩服了!
“是……东南那边……”
“嗯?”黄敏眉梢微动,依旧不动声色。
“轰”地一声,他猛地喷出一口热茶,腾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什么?!船队出事了?!”
前些日子刚在养心殿跟太子拍桌子对呛,骨头硬得不行。可若真闹到海路断绝、船舰覆没——那可不是嘴硬能压下去的!
文书连忙摆手:“不不不!船才刚出港,消息还没传回来!”
黄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能结霜。
“那你慌个屁?”
他缓缓坐回榻上,语气森然:“本官跟你说过多少遍?遇事先定神。我在御前跟太子争执都能面不改色,区区小事值得你喘不上气?”
“说,到底什么‘不好’了?”
小张咽了口唾沫,被这一番镇定彻底折服,竟也学着稳住心神,轻声道:
“其实……也算不得大事。”
“就是东南备倭总督白弘,在三水浦吃了败仗。三千水师,被五百倭寇打得溃不成军,一退百里,连旗都丢了几面。”
“呵。”
黄敏脸上的从容,刹那间碎成齑粉。
“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暴起如狂虎,双目赤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嗓音都在发抖:“白弘……败给了五百倭奴?!还是连败两场?!死伤五千人?!”
刚才不是说一场吗?现在又来一场?!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黄敏胸口闷痛,几乎窒息。
这才上任仨月!魏文礼前脚刚走,后脚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那群疯狗似的倭寇是不是脑子坏了?上次打得他们十年不敢抬头,如今竟敢卷土重来?还一打一个准?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当初朝堂之上,李梦阳提议召回魏文礼时,他当场跳出来反对,拍案怒斥,替白弘撑腰,还贬低魏文礼在东南毫无建树。
现在呢?啪啪打脸,响彻朝野!
幸好当时机灵,没接那句“若白弘战败当如何”的套话。否则今日,怕是要被满朝文武指着鼻子笑掉大牙!
他越想越怒,越怒越慌,指尖微微发颤,手中的茶水不知不觉溢出杯沿,顺着袖口滴落。
而小张站在原地,望着黄敏依旧挺直的背影,心中敬仰如滔滔江水:
不愧是黄给事中!
惊天噩耗当前,竟能不动声色,真正做到——
心有惊雷,面若平湖!
……等等。
您这茶,怎么一直在流?
他的手,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黄敏似有所觉,抬眼对文书挥了挥手:“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
文书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黄敏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却仍在颤,像是被无形的寒风吹过。
白弘战败,按理说与他无直接干系。可若真要追究起来——也未必推得干净。
当初李梦阳便明言,魏文礼更堪大任。是自己力排众议,执意举荐白弘。若非那一纸奏本、一句“臣保此人可用”,白弘何至于坐上东南备倭总督之位?
说到底,是他亲手将人推上了那个位置。
如今败绩连传,李梦阳又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要他咬住不放,自己这身前荣宠,恐怕顷刻间便要化为乌有。
他端起茶盏,手指抖得厉害,下意识提起沸水壶冲茶,滚水早已漫过壶口,顺着杯沿淌到手背,灼皮烫肉,他却恍若未觉,左手晃得像风中的残烛。
“哦对了,黄给事……”
文书去而复返,一进门就愣住了。
黄敏还保持着倒茶的姿势,滚水顺着手腕往下流,青筋暴起,面色苍白如纸。
我天,这得多疼?!
“何事?”黄敏声音有些发虚。
“内阁三位阁老,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嗯……老夫知道了。”
“还有……”文书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黄给事,您……手不疼吗?”
“什么?啊——嘶!”
黄敏猛地惊醒,甩手跳开,痛得眼角泛泪,最珍爱的青瓷茶盏脱手坠地,“砰”地一声碎成片片。
他强撑着咧嘴一笑:“不妨事,不妨事,你去吧。”
文书拱手:“下官告退。”
黄敏踉跄几步,直奔武英殿。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1/4851338/3978011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