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龙袍拂地,威压顿生
面色凝重,脚步迟疑,像是揣着天大的事。
他盯着苏尘看了半晌,终是默默递出手中的佛珠。
那串佛珠色泽古朴,珠粒泛着幽光,据说是南京报恩寺历代高僧舍利炼制而成,千金难换,乃稀世之宝。
此前,他与苏尘曾有一赌:辽东女真是否会叛乱。
他不信边疆会乱,苏尘断言必反。
如今战报传来——女真起兵,势如破竹,大明驻守辽东都司的三万精锐溃不成军,损兵折将,耻辱至极。
苏尘,全中。
谢丕低头,声音沙哑:“你……全都料准了。
辽东,真的塌了。”
苏尘接过佛珠,随手一抛,扔在案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谢丕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差点停搏,脱口而出:“苏兄!舍利!那是高僧舍利啊!轻点!摔坏了可没法赔!”
苏尘看着他那副肉痛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要心疼,还给你也行。”
谢丕摇头,强作豁达一笑:“愿赌服输,赌注既出,岂有收回之理?东西既然送出去了,你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我再啰嗦,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说罢,深深看了苏尘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苏尘望着那串静静躺在桌上的佛珠,目光渐深。
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仿佛为远在北境的战火鸣哀。
而此时,内阁次辅谢迁正从宫中归来,甫一入府便召集家人议事。
谈及辽东败局,满室沉重。
谢丕忽而开口,声音清冷:“爹……您说,太子早在数月前便预警辽东将危,可户部兵部皆未当回事?”
谢迁抚须长叹:“确有此事。”
“可太子……怎会有如此远见?”谢丕喃喃,“他不过一介储君,竟能洞悉万里之外的杀机?”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无人知晓,那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早已在某个不起眼的小院里,悄然写下序章。
谢迁轻笑一声,眸光微闪:“老生常谈?呵,这话听着是太子说的,可背地里操盘的,还不是皇上那点心思。
外头都道是杨廷和在教太子读书,可笑,可笑啊!我早看透了——这背后执棋的,分明是天子本人。”
谢丕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往湖心扔了颗石子:“有没有可能……既不是皇上,也不是杨廷和?”
谢迁猛地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书房内空气仿佛被抽空,连烛火都微微一颤。
“你说什么?”他声音陡然压低,眼神如刀般刺向儿子,“给我说清楚!”
谢丕缓缓摇头:“我只是觉得……太子今日所言,与苏尘之前说过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爹,你忘了?太子和苏尘,早就见过面了。”
谢迁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是说……东南备倭之策、废开中法、削宗室禄米……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苏尘在背后指点太子?”
话音未落,他自己便冷笑出声:“荒谬!哪一条拿出去,不是足以封侯拜相的功业?若他真有这等手段,何至于窝在槐花胡同那个破院子,装什么清高隐士?太子为何不举荐他?朝堂之上,早已该是他一人独步天下!”
“这不合常理,更不合人心。”
谢丕苦笑:“爹,我只是提个想法,并非断定就是如此。
咱们讨论的是辽东局势,我只是顺着脉络推演罢了。”
谢迁这才稍稍平复,轻轻嗯了一声:“原来如此……”
可那一丝念头,却已如蛛丝缠上心头,挥之不去。
真是苏尘?
那一个个雷霆万钧的政令,哪一个不是阳谋中的绝杀?哪怕比起汉时主父偃的推恩令,也毫不逊色,甚至更为狠准!
若真有人能在幕后运筹帷幄至此……还甘愿藏身于青藤小院,饮茶听风,做个无名书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除非——此人图的,根本不是权位。
与此同时,乾清宫后苑,晨光洒金。
朱厚照拎着一堆绸缎胭脂,大步流星闯进皇后寝殿。
“娘!儿臣孝敬您来了!”
清晨,张皇后正倚案用膳。
两张粗瓷海碗摆在面前,粥气腾腾。
张家兄弟坐两边,嘴贴碗沿,呼噜一声从左吸到右,喝得酣畅淋漓,满脸油光。
听见脚步声,两人懒洋洋抬眼一瞥——见是那个六亲不认的小外甥来了,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突然,张鹤龄“腾”地站起,差点掀翻椅子,失声叫道:“我草!!”
他一把抓起最上面那匹织锦,指尖摩挲着纹路,声音都抖了:“这……这是品丝斋的贡缎?!大外甥,你疯啦?这么贵的东西你也敢搬来?”
张皇后眉头一皱:“胡说什么!他是我儿子,孝敬亲娘还分贵贱不成?”
“阿姐你不懂!”张鹤龄急得直拍大腿,“这一匹绢在京师卖五两银子!他拎来这么多,少说上百两!够买半个宅子了!”
朱厚照负手而立,神色淡淡:“百两?也算钱?”
满屋寂静。
好一个嚣张太子!
一百两不算钱?你当国库是你家后院摆摊?零花钱是不是快烧完了,才巴巴跑来献殷勤?
张皇后心头一震,手中筷子都顿住了。
先帝弘治一生节俭,后宫不得奢靡,她这些年也养成了抠门的习惯。
一听儿子为她一口气砸上百两银子买绸缎,又是骄傲,又是肉疼。
她轻轻抚了抚鬓发,横了张家兄弟一眼:“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活这么大岁数,见你们谁送过一针一线?现在倒有脸酸了?”
又戳了戳朱厚照脑门,嗔怪道:“你这小混账,心意我领了,可买这么贵重的干什么?糟蹋钱!”
随即压低声音问:“还有多少私房钱?要是不够,让你舅舅悄悄支几千两给你花,别让人知道。”
“哈?”张家兄弟同时弹起,脸色剧变。
虎躯一震都不足以形容此刻心情!
合着我们在这喝白粥省银子,你倒好,回头就让我们掏腰包填补你儿子的阔绰?!
是你儿子表孝心,又不是我们欠债还钱,凭啥要我们出血?!
朱厚照冷眼扫过二人,嘴角微扬,不屑道:“不必了,娘。
儿臣有钱,往后天天给您送好东西。”
“你有钱?”张皇后忍不住笑出声,“你爹每年拨给东宫也就三五万两,养那么多太监宫女、幕僚侍从,开销如流水,你剩几个铜板?”
朱厚照神秘一笑,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娘你就别管了……儿臣自有财路。”
张家兄弟顿时坐不住了,立马换上一副老成持重的脸,教训道:“小外甥啊,你又不是开了银号印票子,哪来这么多钱?听阿姐的话不吃亏,咱们能害你?”
张皇后夹菜的手一顿,忽地抬头:“等等……你们这话什么意思?”
“开驿站的怎么了?”
张家兄弟咧着嘴,一脸得意,摇头晃脑道:“阿姐你怕是还不晓得吧?如今在这大明,要说起赚钱的营生,谁都能数出几个来。
可你要问哪个最暴利、最吃香——那还得是驿站!独一份儿的金矿啊!”
“这驿站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开的,脑子真是灵光到家了!”
话音未落,张皇后猛地起身,气得指尖发抖,凤目圆睁,一指两人怒斥:“两个混账东西!嘴里都胡吣些什么?!”
“驿站,”她声音微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我儿子开的。”
张延龄正捧着茶盏咂摸滋味,一听这话,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襟。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几乎瞪出眶来,死死盯着朱厚照,结巴道:“啥……你说啥?你、你是那驿站的主?”
张鹤龄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双眼放光,一把扑上前,急吼吼地问:“一个月净赚多少?外甥!咱是一家人啊,能不能让舅舅也搭个船、分口汤喝?”
朱厚照斜倚在椅上,唇角轻扬,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能。”
“啥?!”
“字面意思。”他眼皮都不抬,“你们,没份。”
张家兄弟顿时僵住,脸拉得比驴还长。
心里骂翻了天:这小兔崽子心真黑!亲舅舅开口都不行?有这么当外甥的吗?
张皇后轻轻拉过朱厚照的手,柔声问:“皇儿,这驿站真那么挣钱?跟母后说说,到底能捞多少油水?”
朱厚照咧嘴一笑,凑近她耳边撒娇:“娘啊,天下都是您和父皇的,我这点小买卖,不过路边摊摆地摊,您至于惦记吗?”
张皇后一听,噗嗤笑了,指尖点他额头:“好好好,不问了,我儿有出息了。”
张家兄弟在旁小声嘀咕:“有出息了也别忘了孝敬舅舅啊,当年可是我们把你抱大的……”
朱厚照耳朵动都没动,直接把这俩聒噪当成背景杂音,一键屏蔽。
这时,弘治帝背手踱步而来,龙袍拂地,威压顿生。
他目光如刀,扫向张家兄弟,冷冷道:“你们整天霸人田产,强买强卖,还没捞够?还要贪到几时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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