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招架不住
张皇后却偏不放过他，勾唇一笑：“哎哟，咱们皇儿如今可是发大财了，听说赚得盆满钵满，总算舍得从指缝里漏几文，赏他亲娘了？本宫真是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咯。”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调侃得朱厚照招架不住，干脆一甩袖子：“不说了！我走！”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往外冲。
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待那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张皇后望着空荡的廊下，忽然轻叹一声：“皇儿……真的长大了。
以前整日疯跑胡闹，如今也知道孝顺人了。”
弘治帝缓缓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欣慰：“是啊，长成了。
朕这个做父亲的，从前忙于朝政，疏于教导，亏欠良多。
幸而请了杨先生入东宫，才把这棵歪苗一点点扶正。
如今看来，总算没白费功夫。”
张皇后颔首附和：“杨大人确实是国之栋梁，教书育人，德才兼备，没人不服。”
弘治帝却忽然沉默下来，眉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张皇后察觉异样，侧头问：“怎么了？”
弘治帝苦笑一下，低声道：“朕近来一直在想……照儿身上那些见识、那些话，真都是杨廷和教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譬如那次在东宫学堂，他说要免百姓徭役，杨廷和当场承认，这话并非出自他口。
还有他说日子列岛地下埋着金山银海——杨廷和最恨倭奴，连提都不愿提，又怎会去研究他们的山川地理？”
“朕长年困于政务，对儿子的事几乎撒手不管，一直以为是他老师悉心栽培的结果。
可现在……朕突然觉得，或许，并非如此。”
张皇后听完，非但没皱眉，反而眼睛一亮：“不是杨先生教的？那正好啊！”
弘治帝一怔：“你高兴什么？”
张皇后笑意盈盈，语气笃定：“这不是说明咱们儿子出息了吗？若不是杨先生教的，还能是谁？约翰牛公、淇国公家那几个猴崽子？整天爬树掏鸟窝，比咱们照儿差远了！”
“既然不是别人教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杨先生教得好！教到能让太子独立思考、自主领悟，这才是真正的名师风范！”
她扬了扬手中的小瓷瓶，眼神闪亮：“唐人韩愈早说过，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事多了去了，为什么不能轮到咱们儿子头上？”
弘治帝听着听着，心头猛地一震，仿佛乌云裂开一道光。
对啊！
他为何总认定，照儿的一切都必须靠人指点才能成？
为何不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一个能自学自通、眼界超群的皇子——这才该是天命所归的模样！
他豁然开朗，忍不住笑了。
张皇后见他神色转变，得意一笑，又晃了晃那小瓶子：“刚才还嫌这嫌那，这会儿倒稀罕上了？”
弘治帝睨她一眼：“嘴硬心软，谁不知道你？”
张皇后娇嗔地瞪回去：“再怎么说，也是儿子的心意嘛……对了，他刚说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说是涂在皮肤上的。”弘治帝答。
“哦——”
张皇后指尖一挑，拔开瓷瓶的木塞，霎时间，一缕清幽的百合香如薄雾般漾开，沁入鼻尖，像是春日初绽的花瓣上滚落的露水，凉而甜。
她闭眼深吸一口，眉梢都染上了欢喜：“哎呀，真香！”
旋即迫不及待地将那琥珀色的液体抹在腕间、耳后，轻轻揉开。
香气渐渐蒸腾，缠绕周身，仿佛整个人被裹进了一片盛放的花海，连呼吸都带了芬芳。
她转身扑向弘治皇帝，眼眸亮得惊人，带着几分撒娇的劲儿：“皇上！皇上！快闻闻，香不香？”
弘治帝正懒洋洋地捏着两枚温润的玉珠在掌心把玩，头也不抬，随口应道：“香，香。”
“你都没闻！”张皇后嘴一撇，满脸不信。
弘治帝无奈扶额，一副被拿捏得死死的样子，只得装模作样凑上前，鼻子轻嗅一下——
倏地顿住。
他瞳孔微缩，是真的怔住了：“……你还别说，照儿给你这玩意儿，还真不一般。”
前一秒还在应付媳妇儿的小情趣，下一秒却实实在在被惊艳到了。
这香味不浓不腻，偏偏撩人于无形，像是月夜下的花园，静谧中藏着勾魂摄魄的蛊。
“看吧？”张皇后得意一笑，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雀跃，“本宫可喜欢了。”
弘治帝哭笑不得：“可你中午不是还跟照儿说，自己年纪大了，不爱捯饬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哼。”她轻哼一声，发丝一甩，傲娇地扬起下巴，“现在喜欢了不行吗？”
“行行行，您喜欢就好。”弘治帝摆手投降，心里却暗叹：这女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午后，阳光斜洒后宫。
弘治帝刚躺下眯眼养神，后宫却已悄然掀起一场风暴。
张皇后邀了几位国公府的诰命夫人入园赏腊梅，说是赏花，实则“晒宝”。
风过处，一阵若有若无的异香飘来。
“咦？这是什么味道？”一位夫人抽了抽鼻子，疑惑道。
“不是梅花香……倒像是……脂粉香？”
目光一转，齐刷刷落在张皇后身上。
只见她微微一笑，指尖轻拢青丝，挽至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那香气便从她身上传出，淡而不散，雅致得令人心颤。
“是皇儿今儿给我的一瓶香水。”她语气轻描淡写，眼里却闪着光，“抹了之后，到现在还留着味儿呢。”
话音未落，几位夫人瞬间双眼发亮，如同饿狼见了鲜肉。
“皇后娘娘！能不能……赐我们一人一瓶？”
“是啊是啊，娘娘慈悲！”
“这香太特别了，咱们从未闻过这般清雅的！”
张皇后嘴角微扬，故作大方：“小事一桩，待会儿我便去问问皇儿，再讨几瓶来就是。”
“谢娘娘恩典！”
“娘娘千岁千千岁！”
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渴望，几乎要化作实质，恨不得当场扒了瓶子带走。
张皇后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只道：“诸位先在这园子里坐坐，赏赏梅，喝杯茶。”
话音落下，她立马起身，脚步匆匆，直奔东宫。
东宫内，朱厚照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正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皇儿！皇儿！醒醒！”
一声炸雷般的呼唤劈头盖脸砸来。
朱厚照一个激灵弹起，迷糊睁眼：“娘？大白天的闹哪门子鬼啊？”
张皇后一把攥住他手腕，急声道：“你中午给我的那瓶香水，还有没有？快拿出来！”
朱厚照揉着眼睛，一脸懵：“就那玩意儿？尘弟只给了我一瓶啊。”
“啥？就一瓶？”张皇后顿时急了，“还不快去再要几瓶！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咋了这是？”朱厚照挠头。
“你懂什么！”张皇后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精光，“娘刚在园子里露了个脸，那些诰命夫人就跟疯了似的，一个个眼都绿了！我都答应送她们了，你让娘空着手回去？”
朱厚照：“……”
至于吗？
他半信半疑，但看娘这架势，也知道事态紧急，只得叹口气：“行吧行吧，我这就出宫一趟。”
“快去快回！别磨蹭！”
一刻钟后，朱厚照带着刘瑾狂奔至青藤小院，一头扎进门，嗓门都破了音：“尘弟！尘弟！救命啊！”
苏尘正坐在院中品茶，闻言抬头，眉峰微动：“又怎么了？火烧屁股了？”
朱厚照喘着粗气：“上次你给我的香水，还有吗？”
苏尘淡淡嗯了声：“还有几瓶，怎么，不够用？”
“何止不够！”朱厚照一屁股坐下，欲哭无泪，“我娘拿了就炫耀，结果一群贵妇围上来抢着要，差点把我娘衣服都撕了！这败家娘们，一句话就把咱家底给卖了！”
苏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女人对这东西，真这么上头？”
他略一沉吟，看着朱厚照，慢悠悠道：“既然她们抢着要……你不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朱厚照一愣，随即双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靠！还是你脑子灵！听你这意思——二一添作五，赚的钱咱俩平分？”
苏尘轻抿一口茶，笑意渐深：“成交。”
朱厚照咧嘴一笑，眼中满是算计的光。
他娘那语气，这香水怕是要火出天际。
那些夫人哪个不是家里金山银山堆出来的主？想要，行啊——拿银子来！
他对苏尘摆摆手：“别给我太多，先来五瓶。
物以稀为贵，我先拿去试水。
要是她们还想要……嘿嘿，那就得加价了。”
苏尘望着他那副奸商初现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香水的配方苏尘门儿清，只不过从前压根没瞧上这玩意儿。
他万万没想到，这在后世能让女人疯狂的小东西，搁大明朝居然也这么吃香。
看来啊，无论哪个朝代，女人的心，都逃不过这一缕幽香。
他踱步回书房，又给朱厚照塞了五瓶香水。
朱厚照眼睛一亮，抓起瓶子，拽着刘瑾撒丫子就往东宫跑，活像捡了金元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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