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轻而易举
“知道，是皇太子。”苏尘依旧淡然回答。
“那你有什么目的？”
苏尘微笑着解释说：“如果我要追求财富、权力或官职的话，并不需要依靠皇太子，因为这些东西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
这种自信简直到了极致！
王华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年。换作别人说这样的话，他可能会认为对方只是在夸夸其谈，但对于苏尘而言，这些话听起来却像是真的，仿佛获得这一切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自成化七年入朝以来，王华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圆滑世故者、老练精明者、傲慢自负者以及清高脱俗者……但唯独无法将苏尘归类于其中任何一个。
他发现自己很难完全理解这个年轻人，这让他感到既困惑又惊讶，尤其是考虑到对方还如此年轻。
片刻沉思后，王华开口问道：“魏文礼被派往东南地区了吗？”
“是我通过皇太子的帮助把他推过去的。”苏尘回答。
“你在干预朝政？”王华追问道。
苏尘想了想，答道：“大人，你觉得这样的结果能让朝廷满意吗？”
“若不解决东南沿海的倭寇问题，就难以真正安定下来；而市舶司如果不开放，整个东南地区的利益都将落入那些大商人手中。”
王华感叹道：“非常满意！老夫很满意，皇上也很满意。昨天的大朝会上，当市舶司的收入数据公布时，全场都为之震惊！”
说完这话，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尘——谁能想到，正是这位安静坐着品茶的年轻人推动了这一切？
“那取消开中制度呢？”
面对王华进一步的询问，苏尘坦诚道：“这也是我的手笔。”
如果说前两件事相对容易实现的话，那么废除开中制度则堪称千古奇谋。它不仅淘汰了落后不合时宜的规定，还将大量积压在权贵手中的盐票转给了普通百姓，并以此减免了他们的税负。
一环扣一环，一场接一场，整个天下都被算计其中。
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俊美宁静的少年究竟拥有怎样的智慧，简直可以说是近乎妖孽般聪明！
王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瞪大眼睛继续问：“就连停止发放宗室俸禄也是你的主意？”
“是的。”苏尘简短回复。
长舒一口气后，王华心中的所有疑问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除了对苏尘深深的敬佩之外，此刻更多的是由衷的尊重。苏尘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大人已经向我提出了许多问题，现在轮到我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王华这才意识到，刚才之所以能够如此顺畅地得到答案是因为对方有所期待。
如果此时拒绝回答，则显得不够大气。
“尽管问吧，老夫知无不言。”王华表示。
“快过年了，四海邦国的使臣即将来到大明。根据现行的朝贡制度，我们会给予远超过他们所带来礼物价值的回礼。作为礼部侍郎，您觉得这种不对等的朝贡体系合理吗？”苏尘发问。
王华心头一紧，疑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废除这种不对等的朝贡体系。”
王华急忙反驳：“若真如此，岂不是失去了大国应有的风范？”
苏尘摇头道：“真正的强国应当做到‘大国不骄’，强者不应欺凌弱小，而是以平等礼貌的态度对待每一个国家，这才是真正的外交礼仪。”
“气度并不是通过过度赏赐来体现的。我们对西南土司的恩赐也不少，最终换来的却是那边持续不断的动荡不安。”
“即便我们慷慨解囊，对方也只会记得好处而忘记恩情。一旦大明国力衰退，他们会伸出援手还是趁机打击？”这番话犹如惊雷般震撼了王华的心灵！
真乃大国风范之言！
王华稍作犹豫后说道：“老夫答应你！”
这需要胸襟，也需要勇气，尤其是面对巨大的风险。
作为礼部右侍郎，王华主管外交事务。如果贸然废除这种不对等的朝贡制度，必将引来不少政敌的攻击。
然而，他突然觉得苏尘的观点颇有道理。自大明立国百余年来，这种单方面的赏赐究竟让国家流失了多少财富？
甚至有些小国把朝贡当作了一种贸易手段，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拜访，目的就是为了获得丰厚的回报。
而无论大明内部财政如何紧张，仍然会大方地给予他们大量财富，仅仅为了在四海邦国中维持面子。这种做法真的值得吗？
王华久经官场，深知如何巧妙避开政敌的攻击。但这一次，尽管知道存在风险，他却因为苏尘的一席话，甘心承担了下来！
“老夫不明白，你的这些见解完全可以禀告圣上，陛下英明神武，定能知人善任，为何要隐瞒不报？”
苏尘答道：“我没有隐瞒什么，我只是不想将精力浪费在无谓的政治斗争上。”
“王大人从政多年，是为百姓和国家做事的时间多，还是跟政敌争斗的时间多？”
王华一时语塞，脸上泛起一丝羞愧。
“老夫明白了，老夫不如你！”王华自叹弗如，感到十分惭愧。
对方是真正的贤者，而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官员。
两者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
当王华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苏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深的思想境界。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思想高度，才能令一个礼部侍郎自愧不如，仿佛被降维打击一般？
王华喝了一口茶，起身抱拳道：“老夫先告辞了，你的话我会记住。今年外邦再来访问时，我不会让他们再带走一分多余的财富！”
“好！”
就在转身离去之际，王华又折返回来，望着苏尘说：“你真的不需要老夫去向皇上推荐吗？那样一来，你必定能够飞黄腾达。”
苏尘摇头拒绝：“感谢大人的好意，但真的不必。”
王华深深看了苏尘一眼，笑道：“好吧，若有困难可以来找老……或许你并不需要老夫的帮助。只希望你的内厂将来不要变成另一个西厂。”
……
苏尘并未回应王华的话语。
对于内厂是否会成为下一个权倾朝野的西厂，苏尘没有具体规划，但他不敢对王华做出保证，因为在未来，这样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离开青藤小院后，王华背着手准备上轿。
随从这时对他说：“大人，这位公子真是与众不同。”
“哦？”
王华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随从回答：“刚才我在外面看到他的婢女正在煎药，而且药材很多。”
王华的脚步顿住了，悬在半空中迟迟未落。
终于，他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苏尘不愿意卷入官场纷争之中！
这一刻，王华心中百感交集。
雪花飘落在他身上，仿佛化作一座雕塑般伫立不动，不多时便热泪盈眶。
他沉重地说：“老夫走回去吧，不用坐轿了。”
王华独自一人走在雪中，仰天长叹：“可惜啊！这么好的人才，将来很可能成为内阁首辅，却……唉，命运对他太不公平了，令人惋惜心疼！”
原本想与弘治皇帝私下提点两句的想法，此刻已随风消散。
他不需要这些，他只想静静地为大明贡献一份力量，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打扰他的计划。
也许，这才是最适合他的方式。
太子在保护他，王华全都明白了。
他知道皇太子为什么没有将这个天才少年告知皇帝——皇太子暗中保护着他，以免让他屈服于权力之下，避免他成为每日疲于应付官场的老官僚！
呵呵。
皇太子……也逐渐成熟，开始懂得为他人着想了。
“守仁，这次前往西南你做得对，老夫的胸怀还不够宽广，你要多向他学习，这样将来你也能成为圣人！”
“哈哈，我的儿子交了一个值得骄傲的朋友啊！”
仆人跟在后面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家老爷在嘀咕些什么，一脸困惑地跟着王华渐行渐远。
……
户部。
最近户部主事陈东即将退休，许多官员跃跃欲试，期望能借此机会晋升。
李梦阳也在其中。
倒不是因为他特别渴望升迁，他只是想，如果自己能在官场上再进一步，是不是就能为苏尘做更多的事情？
然而这并不容易，因为他的资历不如另外两位竞争对手。
但他依旧充满斗志，没有放弃，即使困难重重，他也决心要迎难而上。
只是这段时间里，两位政敌一直在处处打压他，让李梦阳感到非常被动，难以应对，他在官场上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今天依然下着雪，寒风呼啸。进入十二月后，北方的雪势越来越大。
北直隶如保定府、沧州，以及山西的宣府、大同等地，都遭受了严重的雪灾，许多百姓的房屋被大雪压塌，导致很多人流离失所。
弘治皇帝命令内阁紧急组织救灾。
这场雪灾不仅关系到北疆数万百姓的生命安全，还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
因为今年年底，苏门答腊、爪哇、倭奴等国的使臣将前来顺天朝贡，北直隶是京师的门户，如果这些国家看到如此惨状，难免会对大明的内部治理进行舆论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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