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局促不安
原本以为文徵明会不适应，结果他却很快与那些活泼的女子打成一片。
...
全国土地丈量工作接近尾声。
弘治十五年冬季，长达大半年的土地丈量即将结束，部分数据已被整理并呈交内阁。
当年，全国共有耕地四百零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
但实际上，整个弘治年间应征税的土地约为六百万顷，这意味着约有两百万顷土地被权贵宗室隐瞒。
这么多土地未被征税，国家每年损失的税收可想而知。
弘治皇帝自然不会仅仅依靠内阁文官来执行这项政策，在土地丈量期间，东厂和锦衣卫发挥了重要的监督作用。
在文官进行土地测量的同时，锦衣卫和东厂在全国范围内也进行了严格的监督。
当内阁将初步统计数据呈给弘治皇帝时，他勃然大怒，但也只能强忍着。
朱厚照来找弘治皇帝时，发现父亲的脸色十分难看。
“父皇，怎么了？”
朱佑樘疲惫且无奈地说道：“皇儿，你过来，看看这些朱家的好伙伴，朕封的藩王们。”
朱厚照走上前来，看到内阁和锦衣卫统计出的巨大差异后，也愤怒地咒骂道：“这群混账东西！”
这其中每年国家流失的税收数额显而易见，但弘治皇帝明白，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他的计划才能得以推进。
如果对方没有获取太多利益，那么他减少甚至取消宗室俸禄的措施将难以实施。
这些人手中实际上控制着全国至少一半的税收，因此，弘治皇帝逐渐削减他们的宗室俸禄开支，才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不会引起太多的反抗。
当然，宗室藩王们也不是毫无察觉，他们肯定会有所反应，但弘治皇帝早已做好了准备，而这些准备正是来自于朱厚照。
但他并不知道，朱厚照的策略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布局。
一场针对全国宗室藩王的大布局！
....
青藤小院内。
魏红樱正在向苏尘汇报全国土地丈量的情况。
此事内厂也有所耳闻。
“全国的土地测量报告已经呈递给皇上。”
“听说宫里人透露，皇帝召见太子时，在养心殿大发雷霆。”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显然是朱佑樘有意对外传递的信息，否则内厂的眼线还无法渗透到皇宫内部。
苏尘赞叹道：“弘治皇帝手段高明，用不了多久，宗室藩王们的奏章就会像雪花一样飞入皇城。”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转而询问魏红樱：“钱钺到达西南了吗？”
魏红樱点头回应：“三天前，贵州那边传来消息，钱钺已抵达西南。不过他并没有去调查贵州都司，一到西南就开始筹备兵力，准备与米鲁决战。”
苏尘脸上露出惋惜之色，但这不是他能改变的。
视线缓缓移向南方。
北方已经开始飘落零星的小雪，而南方却依然炎热。
钱钺到达贵州府后，发现局势远比他想象的要严峻。
米鲁的叛军已经在贵州府周边驻扎，对整个贵州府构成了威胁。
钱钺没有听从太子的建议，也没有遵循弘治皇帝的指示，他在到达西南后，并未立即调查当地情况，而是迅速集结军队，准备对以苗族土司米鲁为首的叛军进行清剿。
今日天气晴朗，贵州平夷卫传来紧急军报，称米鲁的叛军已经攻至平夷卫，不日即可占领。
钱钺得知消息后，愤怒不已，亲自调动贵州都司的军队，命令指挥使刘福出兵支援。
同时，他又在普安州和安南卫方向，调遣都指挥李宗武、郭仁、史韬、李雄、吴达等人，由监军太监杨友统领，对叛军形成合围之势。
所有军事部署完成后，钱钺自信此次行动可以给米鲁带来重创。
虽然是一名文官，但钱钺在北疆参与过多次战役，经验丰富，如固原保卫战、宣府反击战、大同关外平原战等，胜多负少。
相比狡猾且战斗力更强的鞑靼瓦剌军，钱钺对西南这些不成气候的土司并不放在眼里。
他相信在自己的指挥下，一定能给予米鲁沉重打击。
然而，三天后，一系列坏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是阿马坡传来的败绩，骑兵报告说都指挥使刘福拖延了增援平夷卫的时间，在抵达阿马坡后，刘福竟然倒戈投靠米鲁，与叛军一同对明朝军队造成了重大打击！
带出去的两万多人马，在阿马坡全军覆没。
听到这个噩耗后，钱钺感到天旋地转，一口鲜血喷出，愤怒地喊道：“刘福……畜生！”
刘福是钱钺的同窗好友，皇太子曾提交过内厂的一份调查报告，指出刘福已经投靠米鲁，暗中勾结。
作为曾经的同学进士，钱钺不愿意相信这些指控，他还特意告知刘福这些传言，刘福当时矢口否认，钱钺也就信以为真。
但当沉重的后果摆在钱钺面前时，他只感觉世界都要崩塌了。
然而，更糟糕的消息还在继续，监军太监杨友在攻打普安州和安南卫时，不顾武将们的劝阻，被米鲁的诈降计策所迷惑，贪功冒进，最终中了埋伏，盘江大营被袭击，杨友战败被俘。
明朝发展至今，战场上的胜负不再仅仅取决于一名将领，而是需要受到多方制约。
一名是武将，一名是文官，还有一名是监军太监。
之所以会有监军太监的存在，源于明朝皇帝对武将和文臣的不信任。因此，他们会在军队中安插自己信任的人作为代表。
而太监无疑是皇帝信任的象征。
在明朝中后期的军事斗争中，实际上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文官。文官的地位至高无上，其次是太监，最后才是武将。
这种不合理的军事安排和控制，导致明朝对外作战时常处于劣势，真正敢于放手一搏的将领少之又少。
战争胜利时，功劳归于文官和太监，武将则排在最后；一旦失败，武将往往首当其冲受到指责。
在这样的环境下，哪还有自信与魄力兼备的将领愿意主动担起指挥重任？
接连不断的消息传到钱钺面前，近五万的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当这些噩耗传入钱钺耳中时，他只感到天旋地转，脸色苍白。
他曾有机会，如果当初听从太子的建议，先整顿内务再出兵贵州，或许今天的情况就会不同……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钱钺并不是反对太子，而是担心东厂会借此机会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但现在他知道，这次失败后，东厂的地位将会被无限抬高，而他自己……
深知后果的钱钺犹豫了许久，最终选择了饮鸩自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死无法弥补西南地区千疮百孔的问题。
...
十月底的一个冬日，一名骑兵顶着风雪赶到兵部。
“西南紧急军报！”
骑士到达兵部时，整个人从马上滚落下来。
兵部的一名小吏将信件送到了尚书刘大夏手中。
看完信后，刘大夏仿佛坠入冰窟，浑身发抖。
他的双眼瞪得很大，双手颤抖地握着信件，一股寒意从背后缓缓升起。
怎么会这样！
钱钺……害了我！
刘大夏不敢耽搁，踉跄着直奔内阁。
此时，内阁三位阁老正在忙碌于土地测量的收尾工作，即将面对宗室开战的关键时刻。
如果此战获胜，他们将成为历史上最强的内阁之一，超越三杨。
这一消息怎能不让内阁三人兴奋激动。
“阁老，阁老啊！下官有罪，下官有罪啊！”
刘大夏哭丧着脸，踉跄进入内阁暖阁。
刘健疑惑地看着刘大夏：“出了什么事？”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实在想不通什么能让兵部尚书如此紧张和害怕。
刘大夏直接说：“钱钺……把西南五万人马都给打没了啊！”
“这是重罪，重罪啊！”
轰！
刘健猛地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李东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刘健。
谢迁急忙道：“让我看看塘报，快！”
谢迁草草看完后，重重地坐回太师椅，脸上露出怒色，拍案道：“混账！”
钱钺是他们极力推荐去西南主持大局的，寄予厚望。
当时东厂发现贵州指挥存在问题，为了压制东厂，他们联合对抗太子，以达到压制东厂的目的。
临行前，皇帝也曾嘱咐钱钺仔细调查贵州都司。
但他为了贪功，急于解决西南问题，忽略了皇帝的交代。
如今出现如此大的败局，不仅钱钺有罪，他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刘健努力站稳身体，现在内阁也不再幻想能超越三杨了，保住现有地位已是不易。刘健经验丰富，不会因一时挫折而被打倒。
他说：“现在这件事瞒不住皇帝，我们赶紧去乾清宫向皇上请罪，立即出发！”
“好！”
四位大臣一同离去，稍作停顿，刘健补充道：“把左都御史袁廷也叫上，不能少了他！”道理很简单，就算背锅，也要拉上都察院，毕竟钱钺曾是都察院的人。
“好！”
午后时分，天空灰暗，北平的上空似乎又要迎来一场雪。
大家心情沉重地来到了养心殿。
朱厚照正陪伴着弘治皇帝批阅奏章。
见到朱厚照，众人感到一阵局促不安，不敢直视皇太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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