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逆不道
但苏尘并没有直接告诉朱厚照，而是换了个说法：“东南备倭总督也不是笨蛋，能够做出如此反常的行为，肯定是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没有十足把握，他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朱厚照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妙！妙啊！小老弟你说得太好了！哈哈哈！”
苏尘也笑了笑，与朱厚照在一起时，总会被他那种无忧无虑的性格所感染。
“尘弟，咱们在江南设立的驿站已经建好了，刘公公他们已经开始着手经营啦。”
朱厚照将八虎太监全都调动了起来，张勇、谷大用等人也没闲着。以前他们总是喜欢陪着朱厚照胡闹。
倒不是说八虎太监本性恶劣，一群宦官懂什么呢？还不是主子喜欢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罢了。
以前朱厚照喜好搜集奇珍异宝，他们就费尽心思给他找来各种稀罕玩意儿。
如今朱厚照开始认真经营驿站，他们也拼尽全力协助朱厚照一起打理。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太子爷对他们刮目相看。
苏尘点了点头，他已经为江南的驿站制定了全面计划，比如物流网络图、奖惩措施以及驿工的提成工资等。对于这些新颖的模式，朱厚照或许还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巨大潜力，但刘瑾他们已经开始深感其效。
特别是那提成制度和丢失物品的惩罚机制，极大地激发了邮递员的工作热情，使得整个物流网络蓬勃发展。
刘瑾他们清楚，小先生苏尘与杨廷和这些固守旧习的老学究不同，他是一个不拘一格的人才，是真正有能力的人物。
这毕竟是朱厚照的第一份事业，他知道弘治皇帝并不看好这件事，因此他更加努力地去做好它，想让父亲见识到自己的能力。
朱厚照确实也付出了很大的心血。
苏尘笑着说道：“好啊，那我们就等着数钱吧。”
实际上还需要培训一批财务管理人员，因为驿站涉及到了很多财务结算的问题，如果没有一个系统性的规划，很容易会导致基层出现贪污现象。
然而，财务管理的知识非常深奥，对于像刘瑾这样只有基础文化水平的人来说太难了。
其实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文徵明。
不过现在还不急，等文徵明遭受打击，真正感到绝望无路可走时，苏尘才会考虑将他招入麾下。
朱厚照满怀期待地问道：“你觉得我们第一个月能赚一千两白银吗？”
苏尘：“……”
一千两？你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呢。
仅前期投入的成本就已经高达一万两白银了，虽然朱厚照没有告诉苏尘具体数字，但他还是能够估算出来的。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第一个月可能会少一些，但绝不会这么少。
苏尘微笑着回答：“应该能达到吧。”
“那真是太棒了！”朱厚照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毕竟这是他自己亲手做的第一件事，不管赚多少，意义都不一样。
苏尘准备好了早餐，两人边吃边聊。
苏尘问朱厚照：“你觉得大明朝是否缺钱呢？”
提到这个话题，朱厚照就来了兴致，因为他对此有所了解。
他立刻说道：“当然缺了，九边防线的军费、东南沿海的军费、各大项目的建设资金，还有辽东和西北的防务开支，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动荡，全国每年的人力成本……”
不说不知道，当朱厚照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出来后，他才意识到父亲治理国家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国家确实很缺钱，但也没有办法，主要依靠两税收入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开销。尽管这些年情况有所好转，但仍然不足，朝廷每年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依旧填不满这个巨大的缺口。”
“尘弟，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增加朝廷的收入？”朱厚照连忙问道。
开放东南沿海是为了从海上获得收益，但这需要时间积累，短期内不可能迅速见效。
苏尘道：“为什么一定要增加收入呢？也可以通过减少支出来解决呀。”
朱厚照点点头，表示赞同：“这话也有道理，但这些国家支出每一项都是必要的。”
“每次说到减少开支，文官们总是要求皇室节约，自己却过着奢侈的生活，真是可恶！”
苏尘笑着说：“增加收入固然重要，但首先要弄清楚朝廷最大的开支是什么。”
“你觉得朝廷最大的开支是什么？”
朱厚照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国防开支啦，但这部分不能省，前线打仗的士兵们不能被亏待。”
朱厚照说得非常认真，那些为他家天下拼死拼活的将士们，要是对他们不好，他心里会过意不去。
苏尘其实很欣赏朱厚照这种性格，在大事上他很有原则。
苏尘应了一声，又问：“除了国防开支之外呢？”
朱厚照想了想，才说：“应该是各项基础设施建设吧？比如水利、学校之类的项目。”
苏尘摇头否定：“其实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是什么呢？”
苏尘回答：“是皇族宗室成员的俸禄供给。”
“怎么可能？”
朱厚照摇着头说：“他们每年的俸禄并不多啊。”
他对这方面还没有深入研究，缺乏直观的认识，所以才会这样说。
不过朱厚照并没有嘲笑对方，毕竟他之前只是学习了一些基本知识，并没有真正了解过大明的情况。
朱厚照镇定自若地说：“你稍等一下。”
随后他去了书房，拿来了一本小册子，这是从洪武年间开始至弘治十五年期间，记录大明皇族及外戚公爵人数增长的资料。
从最初的二十几人，发展到如今的十万多，朱厚照看完后，被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
一个人的俸禄不算多，但人数庞大，这些人都在白白消耗大明的财力。
这么多人加起来，每年要耗费多少国家税收？
除了朝廷正常的俸禄支出外，这些人还享受着免税的特权，导致很多小农为了逃避税负，会将自己名下的土地挂靠在这些功勋人士名下。
土地兼并就是这样一步步加剧的，到了明朝达到了顶峰。
即使是在后世被认为是清流的徐……也就是那位与严嵩斗法的人，在他去世时，名下仍有数万顷良田。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朱厚照咽了口唾沫，问道：“他们每年要吃掉大明多少粮食啊！”
苏尘说：“这些数据还只是到弘治年间为止的，如果继续按每年成千上万宗室人口的增长趋势，最终他们将把大明王朝吞噬殆尽。”
苏尘现在只是想让朱厚照意识到宗室问题的严重性。
他并不指望能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和开放海禁、废除开中制一样，这件事也需要慢慢来。
朱厚照今天离开青藤小院时，心情非常沉重，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宗室人数像蚂蚁般不断增长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一棵常青树，正被无数蚂蚁啃食，最终这棵树会被这些蚂蚁啃倒……
快要到紫禁城时，他正好遇到了张家兄弟。朱厚照想了想，对身后的禁军说：“你们再去教训他们一顿！去！”
禁军再次冲了过去，不明所以的张家兄弟被打得哇哇大哭，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个六亲不认的外甥！
上次周家兄弟被打，他们还幸灾乐祸，没想到这次轮到了自己……
真是造孽啊！
正阳大街上。
魏红樱正在逛街，她真的不知道该给苏尘买些什么。
她的俸禄不多，买不起玛瑙玉佩之类的贵重物品，太便宜的东西又不好意思拿出手。
送礼真是太难了！
魏红樱愁得不行，最后沮丧地回到家中，恰好看到隔壁的大娘在绣花，她赶紧凑过去，搓着手说：“大娘，教我绣花吧！”
这一天，魏红樱都在家里刺绣，终于在一件洁白的衣衫上绣好了图案。
嗯，她拿着衣衫，朝着青藤小院走去。
她背着手，在门外演练了很久，该怎么开口呢？用什么语气呢？
“苏先生，又见面啦？”
不行，我没和他见过面。
“苏先生，你的病好了吗？”
我和他也不熟啊。
“苏先生，我是来感谢你的……”
就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门开了。
苏尘愣了一下，看到一个脸红害羞的美丽少女，像是在发神经一样自言自语。
“啊！”
“病秧子……苏病秧……我去，苏先生，我是来感谢你的……啊不对，我是来……”魏红樱呆住了，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脸红得像天边的月亮。
魏红樱呆住了，没想到苏尘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开门。
对了，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苏，苏先生好，我就是那个天天在你屋顶上偷看你……”
我的天啊。
我疯了吧！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其实是……我。”
苏尘忍不住笑了，他早就知道屋顶上有人，是朱厚照派来的锦衣卫千户保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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