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对不起，弟弟，我认错人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周南昭眼皮上跳跃。
她不安地动了动，长睫颤了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昏黄，大脑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的，运转得极其缓慢。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自己似乎在沙发上等到很晚，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她怎么回的卧室？
卧室里很安静，窗外树枝却被风吹得摇曳。
周南昭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习惯性地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残留着江穆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阳光晒过织物的暖意。
身上穿着昨晚换好的睡裙，被子也盖得好好的。
周南昭撑着还有些昏沉的头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喉咙有些干涩，想来是昨晚没怎么喝水的原因。
不想动。
什么也不想做。
大脑是混沌的、迷迷糊糊的，却听见了外面传来轻微的、有规律的“笃笃”声，像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还混杂着隐约的食物香气。
是……江穆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沉寂一整夜的心。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期盼。
这一刻，周南昭什么也没想。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顾不上穿拖鞋，几乎是本能地、跌跌撞撞地循着声音和香气走向厨房。
厨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一个穿着浅灰色居家服的修长背影站在厨房里，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他动作娴熟，刀工利落，晨曦的光晕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江穆很爱穿的一套居家服。
他总是喜欢在清晨，在她还赖床的时候，穿着这件衣服在厨房给她准备早餐。
热意涌上眼眶，连视线都被模糊了。
内心涌上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安心感和一种失而复得的酸涩。
周南昭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她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生怕惊扰了什么的小猫，慢慢靠近那个背影。然后，在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伸出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手臂不自觉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话音，“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脸颊贴上了身前人温热的后背，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感受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觉瞬间将她包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近乎委屈的依赖。
“我昨晚、等了你好久好久，你从来不会让我等那么久的……我好怕、好怕你的‘冷静一下’就是结束了……我们好好谈谈、我们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好不好？我们不要再有隐瞒了好不好？”
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酝酿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倾诉的对象，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对话，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环在身前人腰间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江穆，我们……”
“姐姐，是我。”
周南昭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她说着这些的时候，身体和感官终于也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抱着的这个人，虽然也是修长挺拔的，但是比江穆要薄一点，腰要更细一点。江穆的肩膀更宽厚一些，背脊的线条也更硬朗。
还有味道。
味道不一样。
江穆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清冽干净的松木混合淡淡消毒水味的气息，那是他作为医院特聘研究员长期待在医院和实验室留下的印记，温和而沉稳。
而此刻萦绕在她鼻尖的，却是一种更清爽、更阳光的味道。
像是干净的皂角香气，还有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这个家里，能称得上“少年人”的还有谁？
认错人了。
所以，江穆没有回来。
周南昭的身体僵住。
“……弟弟。”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松开了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动作慢得像是在播放慢镜头，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羞耻和失落失望。
而此刻，被她误抱住的沉尧，在她从身后环抱住他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如遭雷击，瞬间僵直成了一尊雕像。
刀停在半空，西红柿的汁液顺着刀刃滴落在砧板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温热的脸颊贴上了自己的后背，还有那带着哭腔和依赖的、软糯沙哑的嗓音……
那是从来不会对他展露的一面。
他知道她认错人了。
可即便是这样，心跳还是汹涌得要从喉咙蹦出来。
她主动抱了他。
哪怕是在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哪怕是把他当成了江穆。
江穆江穆。
她的心里为什么总是只有江穆！
他应该立刻推开她，或者出声提醒她认错人了。
可是舍不得。
他贪婪地感受着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和柔软，贪婪地听着她用那种从未对他展露过的依赖语气说话。
哪怕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他甚至卑鄙地希望这个误会能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她的话语停下，直到她身体的僵硬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直到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
她知道认错人了。
那点偷来的、虚幻的温暖瞬间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缓缓转过身。
周南昭已经退开了一步。
“……对不起，弟弟，我认错人了。”
她尴尬地没好意思抬头，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上面似乎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滞，只有锅里煮着的粥发出“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
看着她被眼泪打湿的睫毛，沉尧没忍住曲起食指碰了碰。
周南昭一愣，反应过来往后躲了躲，然后抬头看他。
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因为刚睡醒，所以头发蓬蓬的。因为刚哭过，所以眼眶红红的眼睛里水水的。因为抱错了人，所以脸颊跟耳尖都粉粉的。又因为被沉尧的动作惊到，所以表情懵懵的。
可爱。
无与伦比的可爱。
这下愣住的人成了沉尧。
他只觉得心上狠狠中了一箭。
——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眼前的人后，好像每见到多一点的她，心上就会多一箭。心脏都要被丘比特射来的箭扎烂了，每一支箭羽上都用力刻着一个叫做“周南昭”的名字。
周南昭周南昭周南昭。
如果他是江穆，现在就可以肆无忌惮地……
“……你怎么了？”
周南昭抬手在愣住的少年眼前挥了挥。
看到小绿茶发呆，她的尴尬反而消散了不少。
“怎么这么早自己做早餐了？”她错开身去看火上还在沸腾的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应该我来照顾你这个伤员才对。”
沉尧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想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早、咳……姐姐早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有点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干净清亮一些，“就是想做点什么，我可不想姐姐觉得我是个白吃白住的废物！而且姐姐昨晚都没吃东西，我担心姐姐早上起来会胃疼，就先……”
正说着话，沉尧突然注意到少女赤着的双脚，眉头蹙起，“姐姐怎么没穿鞋？”
周南昭低头，看到自己光着的脚，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凉，脚趾蜷缩了下，“我就是……欸？等、等一下！”
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公主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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