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质子死了？！

秦城走近时，看到的情景与之前并无二致。

所谓的“队伍”依然稀稀拉拉，只有五六个人在不远处踌躇观望。

真正凑在木棚前的，只有两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正被坐在桌后的两个军官不耐烦地盘问着。

那两个军官，一个瘦长脸，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另一个矮胖些，脸上泛着油光，正用一根细木签剔着牙缝，眼神斜乜着面前战战兢兢的报名者。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低级军官常服，帽子歪戴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吊儿郎当、混日子等收工的懒散劲。

秦城默默走到那两三个汉子后面，安静地等待着。

前面的人很快被问完，大多是询问籍贯、年龄、有无疾病，然后那矮胖军官便在一本脏兮兮的名册上随意划拉几笔，丢过去一块木牌，挥挥手让人到旁边空地上等着。

整个过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轮到秦城。他上前一步。

瘦长脸军官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秦城虽然穿着粗布旧衣，但面容干净，身姿挺拔，眼神沉稳，与前面那几个一看就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流民或灾民截然不同。

“你？”瘦长脸军官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审视，“也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灾民？哪个州的？有户籍凭证没有？”

他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对“流民”的轻慢。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种时候会主动来“募兵处”的，除了走投无路的灾民流民，不会有别人。

秦城心中了然。

看来这些天在凉州城外聚集、或者逃入城中的流民数量不少，官府一方面要安置。

另一方面，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些失去土地家园、没有正式户籍的流民，就成了最容易“被募兵”的对象。

他们无依无靠，为了口饭吃，为了活命，除了当兵卖命，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回军爷的话，小人并非灾民。小人是青州清河县人士，有户籍文牒。”说着，他作势要从怀里掏文牒。

“青州？”矮胖军官停下了剔牙的动作，和瘦长脸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从相对安稳的内地州府，跑到这战火纷飞的边境来主动当兵？这可不多见。

“那你来凑什么热闹？”瘦长脸语气里的轻慢淡了些，但怀疑更浓了，“内地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是犯了事跑路？”

秦城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而是上前半步，动作极其隐蔽却又流畅自然地从袖中滑出一小块约莫三两重的银子，递了过去。

“小人秦城，自幼仰慕军伍，听闻北境战事，朝廷用人之际，特来投军，想为朝廷，为边关百姓尽一份力。”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平静地看着两位军官，“这点心意，请二位军爷喝茶，算是小人拜见两位长官的见面礼。入伍之后，还望长官多多提点。”

银子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木棚下，显得格外诱人。

瘦长脸和矮胖胖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矮胖军官不动声色地伸出手，用极快的速度将秦城掌中的银子拢入自己袖中，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嗯……”瘦长脸军官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

“秦城是吧？有报国之心，是好事！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像你这样主动投军的良家子，难得，难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面前的名册上找到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秦城”二字，又随口问了年龄、住址，然后从桌下摸出一块比给前面那些人稍新一些的木牌，递给秦城。

“拿着这个，明天酉时三刻，准时到城门口这里集合，自会有人带你们去营地。

到时候会统一发放军服，分配营头。”

矮胖军官接过话头，语气也客气了不少，甚至还“好心”提醒了一句，“记得带点换洗的贴身衣物，营里发的只有外袍。到了营地，少说话，多听令，自然有你的好处。”

“多谢二位长官提点！”秦城接过木牌，入手是粗糙的木质感，上面用火烫着一个模糊的编号。他抱拳行了一礼，态度恭敬。

“去吧去吧，别误了时辰。”瘦长脸军官挥挥手。

秦城转身离开木棚，身后传来两名军官低低的交谈和隐约的、满意的笑声。

银子开路，果然省去不少麻烦，甚至还得了几句“提点”。

在这边境军营，底层军官的这点权力，用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在城门口多做停留，径直返回悦来客栈。客栈大堂里，店小二正忙着擦桌子，见到秦城回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客官回来了？事儿办得还顺利？”

“还行，多谢挂心。”秦城点点头，脚步不停，径直上了楼。

回到二楼那间熟悉的客房，他反手关上门，插好门栓，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虽然是通过不太光彩的方式，但至少获得了进入军营的资格。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军营里生存、寻找机会了。

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目光却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投向了床上。

那个他一路背负、小心照料、甚至为之亡命奔逃的“质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薄被，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

不对，等等……

秦城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顿在了半空。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丝线，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是哪里不对？

他放下茶杯，缓缓走到床边。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床上的人。

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不，不是苍白，是一种近乎石膏般的僵白色，缺乏活人肌肤应有的、极其微弱的光泽和血色。

而且……那面容的线条，似乎也……过于僵硬平整了？

秦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轻轻探向“质子”的鼻下。

没有！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的流动！冰冷，死寂！

他的手指又迅速下移，按向“质子”脖颈侧的脉搏处——同样，一片沉寂！没有任何跳动！

秦城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瞬间有些发黑，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死了？！

质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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