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比斗

京城，鸿胪寺别馆。

　　夜色深沉，别馆最大的院落内却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喧哗与烈酒的气息。

　　十几名身着金帐汗国传统锦袍，腰佩弯刀的年轻男子围坐在铺着兽皮的地毯上，正大声谈笑，举止间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豪放与桀骜。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三十许，面容精悍的男子，正是此次金帐汗国使团的正使，大汗阿史那·骨咄禄的堂侄，阿史那·咄吉。

　　他是金帐汗国年轻一代中有名的悍将。

　　“咄吉大哥，这次来大坤，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帮南人！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勇士！”一名脸颊带疤，气息彪悍的青年仰头灌下一口马奶酒，狠狠将银碗顿在桌上，他名为兀良合台，五境初期的修为，是金帐汗国年轻一辈的精英。

　　“没错！尤其是那个什么狗屁镜卫营！听说就是他们的人，偷袭了地母宗，抢了我们的宝物！此仇不报，我金帐汗国颜面何存！”另一名身材壮硕如熊，名叫博尔术的青年瓮声瓮气地吼道。

　　地母宗覆灭，库藏被洗劫一空，这对金帐汗国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更是重大损失。此次使团明为朝贡，实为探查虚实，伺机报复，挽回颜面。

　　阿史那·咄吉相对冷静，他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沉声道：“都给我收敛点！这里是大坤京城，不是我们的草原王庭！大坤底蕴深厚，人才辈出，不可轻敌！尤其是那镜卫营中，新出了一个年轻高手叫苏合，听说不亚于那大坤年轻一代第一人秦雄！”

　　他目光扫过众人：“别忘了大汗的交代，探查镜卫营虚实为主，大坤组建了这支新军不知道意欲何为，如果是的打算对付我们，我等要先了解到第一手情报才行！”

　　“不知道秦雄在不在这镜卫营里？”兀良合台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听说他有镇北侯年轻时的风采，我倒是很想会会他！”

　　旁边一个面容有些发白的青年面无表情端坐，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忽然睁眼插话道：“那苏合又是什么人？没听说过哪个世家大族有这号人物。”

　　他叫哲别，是使团中修为最高者，一手刀法出神入化，被誉为金帐汗国年轻一代第一天才。

　　阿史那·咄吉道：“据探子报，此子出身低微，来自西南郡县，似是从小帮派杀出，一路闯出的名声，地母宗之事，传闻与他有莫大关联，如今已被大坤皇帝看重，委以镜卫营教头之职。”

　　“哼，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泥腿子，练的能是什么高深武功？怕是连罡气都未必凝练！”博尔术不屑地嗤笑一声，“这种货色，也配与秦雄并列？”

　　哲别眼中也掠过一丝轻蔑，淡淡道：“若是遇不上秦雄，勉强拿这个苏合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我会让他知道，雄鹰和乌鸦有天差之别，泥腿子永远成不了天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傲慢，“我会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捏碎，让大坤皇帝看看，他看重的人，是何等不堪一击。”

　　阿史那·咄吉皱眉，警告道：“哲别，不可大意！明日较技，点到为止，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摸清镜卫营的底细，不是来结死仇的，大汗希望看到的是大坤年轻一代的成色，不是让你来逞凶斗狠的！”

　　哲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放心，咄吉大哥，我有分寸，只要他们不禁打，我会给他们留口气的。”

　　他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凌厉罡气吞吐不定，散发出切割一切的锋锐气息，正是金帐汗国皇室秘传的超品罡气“金锐真罡”。

　　众人见他显露罡气，皆露敬畏之色，超品罡气，即便在金帐汗国，也是万中无一！

　　翌日，皇家校场。

　　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原本计划的镜卫营内部大比，因金帐汗国使团的“友好切磋”之请，临时改为两国年轻一代的较技。

　　看台之上，五部尚书、侍郎等朝廷重臣赫然在座，金帐汗国正使阿史那·咄吉陪坐一旁。

　　校场四周，围满了朝中官员，勋贵子弟以及镜卫营士卒，气氛热烈中透着一丝紧张。

　　苏合与镜卫营一众教头站在校场东侧等候区。

　　张焕面色冷峻，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那群气息彪悍的金帐使者，战意高昂，其余几个教习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不时打量向对面。

　　今早已经来了圣旨，由甲子营教习张焕，乙字营教**冲，和丙字营教习苏合，对战金帐汗国使者。

　　圣皇出场讲话，勉励双方之后，朝着司仪官示意开始。

　　“第一场！”司仪官高声宣布，“大坤镜卫营，甲字营教头张焕，对阵金帐汗国使团，兀良合台！”

　　张焕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入场地中央。他的对手兀良合台则是一脸狞笑，抽出腰间弯刀挽了个刀花，刀风凌厉。

　　“开始！”

　　兀良合台率先发动，身形如草原猎豹般窜出，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削向张焕脖颈！刀身之上，青灰色的“裂风罡气”流转，速度奇快！

　　张焕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枪尖震颤，幻出数点寒星，精准地点向弯刀力道最薄弱之处，带着一股惨烈的沙场气息。

　　“叮叮当当！”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兀良合台刀法诡谲迅疾，如风似电，绕着张焕狂攻不止，张焕枪法沉稳，守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如毒蛇出洞，凌厉非常。

　　两人皆是五境初期修为，罡气品质相当，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校场四周，大坤众人屏息凝神，尤其镜卫营士卒，更是拳头紧握。

　　看台上，圣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随着场中激斗微微移动，群臣神色肃然。

　　转眼数十招过去，兀良合台久攻不下，焦躁起来，狂吼一声，身形旋动，弯刀挥洒出漫天刀影，罡气化作一道狂暴的青色龙卷，呼啸着卷向张焕。

　　张焕瞳孔收缩，知道决胜时刻已到，他将全身罡气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长枪发出低沉嗡鸣，枪尖震颤出点点寒星，凝于一线，悍然刺入龙卷风眼！

　　“轰！”

　　罡气剧烈碰撞爆炸，气浪翻滚烟尘弥漫，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张焕落地，踉跄七八步，以枪拄地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

　　兀良合台则摔得更远，手中弯刀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嗡鸣不止，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有些萎靡，显然受伤更重。

　　“第一场，大坤，张焕胜！”司仪高声宣布。

　　“好！”短暂的寂静后，大坤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焕抹去嘴角血迹，挺直腰杆，目光扫过金帐使团方向，带着胜利者的骄傲，最后看向镜卫营队列前的苏合，微微点头，眼中难掩激动。

　　他赢了！为镜卫营，为大坤拔得头筹！

　　看台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圣皇，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群臣也松了口气。

　　“第二场！大坤镜卫营，乙字营教**冲，对阵金帐汗国使团，博尔术！”

　　王冲是个面容坚毅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杆熟铜棍，走入场地。

　　他的对手博尔术，如同人形暴熊，咆哮着冲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双拳覆盖着厚重的土黄色气息，如同两柄重锤，毫无花巧地砸来！

　　王冲修炼的是极品“重水罡气”，棍法绵密，棍影如水银泻地，包裹向博尔术。

　　然而，博尔术的力量远超想象，双拳势大力沉，竟生生砸开重重棍影！王冲面色一变，改为游斗，铜棍化作道道黄光，专打关节穴位。

　　博尔术皮糙肉厚，硬受几棍，狂性大发，猛地一拳轰在地面！

　　“轰隆！”地面炸裂，狂暴的土行罡气如同波浪般扩散，王冲身形一滞。

　　博尔术抓住机会，合身扑上，双臂张开，如同巨熊抱杀！

　　王冲避无可避，眼中闪过决绝，竟不闪不避，将全部罡气凝聚于右臂和铜棍，一记“破釜沉舟”，铜棍带着千钧之力，直捣博尔术中宫！竟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砰！”“咔嚓！”

　　博尔术的重拳结结实实砸在王冲左肩，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王冲痛哼一声，左臂软软垂下，但他右手的铜棍也狠狠捣在博尔术胸口！

　　博尔术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色一白，嘴角也溢出血丝，显然受了内伤。

　　而王冲则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左臂扭曲变形，剧痛让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用铜棍支撑着试图站起。

　　全场寂静，谁都看出，王冲已无力再战。

　　司仪上前查看，高声宣布：“第二场，金帐汗国，博尔术胜！”

　　金帐使团爆发出欢呼，博尔术虽然也受伤，但状若疯狂地捶打胸膛示威，大坤这边，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王冲被同僚迅速抬下救治，那扭曲的手臂和苍白的面容，让所有人心中沉甸甸的。

　　一胜一负，关键就在第三场！

　　阿史那·咄吉看向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哲别。

　　哲别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冰冷如刀，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场中，目光直接越过众人，锁定在东侧等候区的苏合身上。

　　“第三场，金帐汗国哲别，对战苏合！”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合身上。

　　苏合面色平静，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入场地中央，与哲别相对而立。

　　“苏合？”哲别开口，上下打量着苏合，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希望你能让我稍微提起点兴致，秦雄不在，只好拿你凑数了。”

　　苏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断妄刀的刀柄。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镜卫营士卒的狂热期盼，有百官勋贵的紧张审视，也有金帐使团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笑。

　　“开始！”

　　司仪官声音落下的刹那，哲别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一抹令人瞳孔刺痛的金色刀芒，已凭空出现在苏合身侧，快得超越了绝大多数人的视觉捕捉，直削苏合脖颈！

　　超品“金锐真罡”赋予了这一击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速度，寻常五境武者，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

　　看台上，不少官员惊得低呼出声，阿史那·咄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博尔术、兀良合台等人更是露出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苏合血溅当场。

　　苏合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断妄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黝黑的刀身精准无比地向上斜撩，刀锋所指，恰好是那金色刀芒薄弱的一个点！

　　“叮！”

　　一声清脆锐利的交鸣声响彻全场！

　　火星在刀锋交接处炸开！

　　哲别志在必得的一刀，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格开！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从刀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凝实厚重，远超他的预估，对方对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巅。

　　“嗯？”哲别眼中讶色一闪而逝，但动作毫不停滞，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刹那间，苏合周身同时出现了七八道金色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挥出一刀，刀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苏合所有闪避空间封死！刀风凄厉，切割空气发出“嗤嗤”声响，超品金锐罡气那无物不破的特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似乎连空间都要被割裂！

　　“好快！”“这怎么挡？”大坤这边，许多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张焕握紧了拳头，设身处地，他自问在这一招下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苏合面色依旧平静，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没有试图去分辨哪道残影是真，哪道是假，因为在他眼中，那漫天刀光并非无迹可寻，独孤九剑“破刀式”的精髓在心中流淌，配合他超凡的洞察力与精神力感知，对方罡气流转的轨迹、力量爆发的节点、乃至下一招变化的可能，都如掌上观纹！

　　断妄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向那漫天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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