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初露锋芒

官道两侧愈发稠密的田舍与行人，以及空气中那种独特的喧嚣与秩序，都在提醒苏合，他已远离西北边陲，踏入了大坤王朝的心脏，京城地界。

　　杜知义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与苏合并辔而行。

　　他看了眼身旁沉默的青衫少年，打破沉寂：“京城与地母宗不同，这里规矩大，水也深，你因功被委以‘镜卫预备营’教头之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尤其是武训堂里那些勋人，无一不是心高气傲之辈，都是刺头，你需有个准备。”

　　苏合目光扫过远处地平线上那巍峨城墙的轮廓，平静道：“多谢司主提点，此行只为尽责，不为争锋。”

　　他心中清楚，这“教头”之位既是机遇，也是考验，若能在此站稳脚跟，他便真正在朝廷中有了立锥之地。

　　杜知义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欣赏苏合的沉稳，也知道这少年体内蕴藏着何等力量，足以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通过守卫森严的城门，京城的繁华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香料、食物与某种奢靡的气息。

　　纵然苏合心性沉稳，此刻也不免为这帝都的气象所动容，这与地母宗的粗犷压抑，以及江湖的飘忽不定不同，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武训堂设在西郊大营，不仅有校场营房，甚至还有茶楼酒肆，往来人员不仅有军士，更有许多衣着华贵、气息不俗的年轻人。

　　杜知义将苏合带到一座颇为气派的官署前，对一名迎上来的中年官员道：“刘主事，这位便是新任的武训教头，苏合苏大人，相关事宜你与他交接便可。”

　　他又对苏合道：“苏合，这位是武训堂的刘主事，负责一应庶务，本司还有要事，你先在此安顿，明日正式履职。”说完，杜知义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刘主事面上堆笑，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苏教头真是年轻有为，下官已为您备好廨舍与教头令牌，您所属的丙字营，三百名新卒的名册在此，营中另有两位副教头协助，只是……”

　　他顿了顿，“营中士卒成分复杂，多有桀骜之辈，前几日还与甲字营的人起了冲突，还需苏教头多加费心。”

　　苏合接过令牌和名册，淡淡道：“有劳刘主事。”

　　在去往廨舍的路上，苏合便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打量与质疑。

　　几个穿着锦袍，显然是勋贵子弟模样的年轻人聚在一旁，毫不避讳地议论着：

　　“瞧，那就是新来的教头？听说才十几岁？”

　　“地母宗那边立了功？哼，怕是走了什么运道吧？”

　　“丙字营那帮废物，再加上个娃娃教头，真是绝配。”

　　苏合恍若未闻，径直走向自己的廨舍。

　　他推开房门，房间整洁，但陈设简单。他刚将行李放下，就听门外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

　　“新任的苏教头可在？俺是丙字营的副教头雷豹，特来报到！”

　　苏合开门，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彪悍的气息，修为约在四境巅峰。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精干，眼神灵活的瘦高个，抱拳道：“卑职孙青，见过苏教头。”

　　雷豹上下打量了苏合一眼，咧嘴笑道：“苏教头果真年轻！俺老雷是个粗人，就直说了，营里那帮小子可不好管，尤其是几个带头的刺头，听说来了个比他们还小的教头，正摩拳擦掌，准备给教头您来个‘下马威’呢！明日点卯，怕是有一场好戏看。”

　　孙青则补充道：“教头初来乍到，若有任何不清楚之处，尽可询问卑职二人。”

　　苏合看着眼前这两位副手，一个直爽，一个精明，心知这既是助力，也是武训堂对自己的第一道考验。

　　他面色平静，只说了两个字：

　　“无妨。”

　　翌日清晨，校场点卯。

　　丙字营三百士卒列队站立，但队列松散，窃窃私语声不断，站在前排的几人尤其显眼，一个抱着双臂，嘴角噙着冷笑的疤脸汉子，一个眼神阴鸷，指尖转动着匕首的瘦小男子，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却故意站得歪歪斜斜的锦衣青年。

　　苏合走上点将台，目光扫过下方，感受到那几道充满挑衅意味的视线。

　　疤脸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戏谑：“苏教头！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身手不凡！兄弟们都想开开眼界！不知教头可否指点俺们几手？也让俺们知道知道，往后该往哪儿使劲儿练！”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雷豹在苏合身后低声道：“教头，这疤脸叫刘勐，是营里有名的刺头，力气极大，四境初期的修为。”

　　苏合看着刘勐，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他缓缓走下点将台，来到校场边缘。

　　那里，摆放着用来测试力气的石锁和磨盘，最大的一个玄铁磨盘，黝黑沉重，据说非五境以上不能轻易撼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合并未去碰那磨盘，而是走到了旁边一块用来练习掌力的青岗岩前，岩石表面布满掌印，深浅不一。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至阳至刚的罡气悄然凝聚，随手一划，指尖掠过青岗岩表面。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猪油，那坚硬无比的青岗岩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切痕，直透到底！整个青岗岩瞬间断为两截。

　　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裂成两半的青岗岩。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罡气锐度？得凝练到什么程度，才能凝罡为剑？

　　刘勐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额头渗出冷汗。

　　他自问全力一拳也能在这块岩石打碎，但绝不可能将之切成两半！这要是切在人身上，那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苏合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勐身上：“力气、罡气是基础，但如何运用每一分力气，如何将罡气凝聚于一点，破坚摧刚，才是你们需要学的，现在，还有人想看‘指点’吗？”

　　校场之上鸦雀无声，先前那些挑衅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为敬畏与震撼。

　　苏合转身，重新走上点将台，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校场：

　　“丙字营，今日操练开始！第一个项目，罡气凝练，在我切开的岩石旁，切下你们自己的痕迹，有能如我一般切开者，我亲自指点其上等武学！”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被切开的岩石上。

　　刘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砂钵大的拳头。

　　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粗糙，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同时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还愣着干什么？”苏合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个人尝试用你们最凝聚的罡气留下印记，无需追求深度，我要看的是你们对罡气的控制，开始！”

　　命令下达，士卒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涌向那块青岗岩。

　　看似简单的任务，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

　　“嗤！”一名士卒全力催动罡气，指尖光芒闪烁，按在岩石上，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白点，罡气四溢，连石粉都没能刮下多少。

　　“妈的，这石头怎么这么硬！”另一人骂骂咧咧，几次尝试，都因罡气凝聚不足而失败。

　　刘勐憋着一口气，走到岩石前运足功力，一指戳出！“嘭！”一声闷响，岩石表面被他戳出一个小坑，但坑边缘布满裂纹，罡气明显失控扩散，与苏合相比高下立判，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雷豹和孙青站在苏合身后，看着眼前这混乱又有些滑稽的场面，表情各异。

　　雷豹挠了挠头，低声道：“教头，这帮兔崽子野惯了，这么练是不是太费劲了？”

　　孙青却若有所思：“苏教头此法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根本，若能掌握罡气凝练之法，无论是修炼武技还是临阵对敌，收益无穷。”

　　苏合没有回头，淡淡道：“他们现在吃的苦头，是为了将来在战场上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所有人注意，不要盲目发力，感受你们体内的罡气流动，想象它们如同水流汇聚于指尖一点，再缓缓释放，控制，重于力量！”

　　他走到一个正急得满头大汗的年轻士卒身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手腕经脉上。

　　一股温和罡气渡入，那士卒浑身一颤，只觉体内原本散乱的罡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不由自主地朝着指尖凝聚。

　　“感受这股引导，记住这个感觉。”苏合收回手指。

　　那年轻士卒依言而行，再次尝试。

　　这一次，指尖光芒明显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只在岩石上留下一个浅坑，但边缘整齐了不少。

　　他惊喜地抬头：“教头！我……我好像有点感觉了！”

　　苏合微微颔首：“不错，继续练习。”

　　有了这个成功的例子，其他士卒也纷纷效仿，开始摒弃浮躁，认真体会苏合所说的“控制”。

　　接下来的几天，苏合的训练课程让丙字营的士卒们大开眼界，也叫苦不迭。

　　他不再单纯强调打熬气力，而是将训练重点放在了基础上，罡气的精细操控、步法身法的灵活转换、以及最简单直接的兵器劈刺动作的千次、万次重复。

　　“出刀要快，收刀要稳！手腕发力，肩臂放松！你们是在用刀，不是在抡棍子！”

　　苏合手持一根普通的木棍，示范着最基础的刀法劈砍。，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次劈砍都精准无比，力道收发由心。

　　他还引入了岩烈三兄弟那种配合默契的合击战术进行拆解训练，让士卒们三人一组，互相攻防，锻炼协同作战能力。

　　这种迥异于传统武道修炼，更侧重于基础和配合的训练方式，起初让这些心比天高的精锐们很不适应。

　　但渐渐地，一些悟性较高的人开始尝到甜头。

　　虽然这些镜卫营聚集的士卒都是四境修为，但因为平日眼高于顶，反而疏于基础修行。

　　个个都是天骄，练什么武功一学就会，破境也容易，自然会在基础上有所放松。

　　苏合要做的，就是讲他们身体的整体潜力，按照基础修炼，彻底的再开发一遍。

　　那个曾被苏合亲自指导过的人名叫王哲，原本在营中并不起眼，但几天下来，他的进步却最为显著。

　　罡气越发凝练，出刀的技巧和时机也越来越精准。

　　刘勐虽然嘴上依旧不服，但私下里也开始偷偷练习苏合强调的罡气控制。

　　这一日午后，训练间歇，士卒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休息，喝水擦汗。

　　王哲和几个相熟的同伴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训练心得。

　　就在这时，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群穿着甲字营服饰的士卒，在一个身材高壮面色倨傲的年轻教头带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年轻教头目光扫过丙字营正在休息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扬声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丙字营的弟兄们吗？怎么，没精打采的，是在这儿晒太阳呢，还是让你们那位‘娃娃教头’给练趴下了？”

　　此言一出，甲字营的士卒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丙字营的人则纷纷怒目而视，刘勐更是腾地站了起来，怒道：“张焕！你什么意思？！”

　　那张焕是甲字营的教头之一，出身京中勋贵家族，向来眼高于顶，对年纪轻轻的苏合很是不服。

　　张焕嗤笑一声：“没什么意思，就是路过看看，听说你们苏教头本事大得很，一根手指头就能在石头上画画？怎么，光会对着石头耍威风，不敢真刀真枪地练吗？要不要我们甲字营的兄弟陪你们‘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

　　他身后的甲字营士卒也个个摩拳擦掌，显然是有备而来。

　　雷豹和孙青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正要说话。

　　却见苏合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缓缓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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