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租车在市中心医院门口停下。
我几乎是滚下车的，冲进急诊大厅。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混着病人和家属的焦虑，让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抓住一个护士，声音发颤。
“请问，刚刚送来的高血压急救病人，叫张梅，在哪个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指了个方向。
“三楼，心内科，307病房。家属已经过去了。”
我道了谢，冲向电梯。
家属，是继父。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妈妈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后一个亲人了。
我跑到307病房门口，门虚掩着，我能听见继父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推开门。
继父正站在病床边，背对着我。病床上，我妈闭着眼睛，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叔叔。”我轻声叫他。
继父回过头，看到我，眼神复杂。有疲惫，有同情，还有一丝……责备。
“小舒，你来了。”他叹了口气。
“我妈怎么样？”我快步走到床边，想去摸妈妈的手，又怕惊动她。
“医生说，血压太高，引起了轻微的脑溢血，幸好送来及时。现在暂时稳住了，但还要观察。”
我松了半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
继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他拉着我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小舒，你跟景川，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脏一紧。
“他……跟你说了？”
“他没说，他一个小时前就来了。”继父的声音沉了下去，“医药费是他交的，还请了最好的护工。他跟我说，你们只是吵架，让你别任性。他对你妈妈说，公司最近忙，等她好了，就接她去你们家住。”
沈景川。
他永远都这么周到，永远都把戏做得这么足。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好丈夫，好女婿。
而我，就成了那个不知好歹、无理取闹的疯女人。
“不是吵架。”我一字一句地说，“他要跟我离婚，他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别人，他要我净身出户。”
继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舒，我知道你脾气大。景川年轻有为，外面有点风言风语也正常。你当太太的，该忍的要忍。怎么能闹到这个地步？你妈妈就是听说了这事，才气倒的。”
我的血，从头凉到脚。
忍？
我的家被抢了，我的一切都被夺走了，我妈妈被气得躺在病床上，我最好的朋友背叛我。
现在，连我最后的亲人，也让我忍。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我妈微弱的声音。
“老……老李……”
继父立刻转身进去，我也跟了进去。
我妈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小舒……”
“妈！”我扑过去，握住她的手，“妈，你感觉怎么样？”
她的手很凉，动了动，想回握我。
“你……”她喘着气，看着我，“你跟景川……去道个歉……”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说什么？”
“景川是个好孩子……”我妈的眼角流下一行泪，“是我们家对不起他……你别闹了……回去吧……跟他好好过日子……”
好孩子。
她竟然说，沈景川是个好孩子。
我看着我妈，这个我以为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哀求和畏惧。
她在怕。
怕沈景川真的不要我了，怕这个能付得起昂贵医药费的金龟婿跑了。
我慢慢松开她的手。
心，彻底死了。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她的骄傲。
沈景川才是。
我站起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继父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好的钞票，塞进我手里。
“小舒，你先找个地方住下。医院这边有我，有护工，景川也打了招呼。你……你先别过来了，免得又刺激你妈。”
他把钱塞进我手心，那几张纸币的触感，像火一样烫人。
这是在打发我。
我最后的亲人，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把我驱逐了出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没接那钱，转身就走。
身后，是继父无奈的叹息，和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我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我秦舒，再也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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